瓦伦少校带队出击后,监狱指挥中心的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副官坐镇中央,竭力维持着瓦伦留下的防御框架,监控墙上每一个闪烁的光点、每一声警报都让他神经紧绷。然而,失去了那位铁腕指挥官冰冷而确定的指令,整个系统仿佛缺失了最关键的主轴,运转间开始透出一种隐晦的滞涩和不安。
起初,一切似乎仍在掌控之中。正面骚扰的小股敌人如同预料般被快速反应小队缠住、驱散;东侧渗透的热点被第二小队压制,交火声零星而短暂,似乎威胁正在被排除。副官甚至松了口气,觉得瓦伦少校的判断精准无比,反抗军果然只是虚张声势。
但这种“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首先是外围了望塔传来急促的、带着颤音的警报:“正东方向!出现大规模人群!正在集结!数量……数量不明,但非常多!他们……他们没有隐蔽,正在列队!”
监控画面迅速切换。透过弥漫的烟尘和污浊的红光,可以看到在废弃工厂区与开阔地交界的边缘,黑压压的人影如同涨潮般涌现。他们不再是之前那种零散、隐蔽的小队,而是成排、成列,甚至隐约形成了某种简陋的方阵!
手中的武器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杂乱的寒光,有缴获的制式步枪,有自制的长矛砍刀,甚至还有高举着的、燃烧着火焰的简易火把。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冲锋,只是沉默地、坚定地向前推进,如同一道缓缓压上的、由血肉和怒火组成的堤坝。
“开火!警告射击!阻止他们集结!”副官对着通讯器吼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围墙上的火力点喷吐出火舌,魔导光束和实体弹丸射向人群前方的空地,激起一片片烟尘和爆炸。按照惯例,这种威慑足以让未经训练的暴民溃散。
但这一次,失效了。
人群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几个身影倒下,但更多的身影立刻填补了空缺。他们甚至没有加快脚步,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缓慢而坚定的推进速度。
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压迫感的气势,从那道沉默的黑色人墙上弥漫开来,穿透硝烟,重重压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他们……他们不怕死吗?”了望塔上的士兵声音发干。
紧接着,东侧、西侧、甚至监狱后方的非主要威胁方向,都传来了类似的报告!反抗军仿佛一瞬间解除了所有伪装和试探,从各个方向,以简单、粗暴、却极具压迫力的人海推进战术,同时向监狱挤压过来!他们不再讲究战术配合,不再珍惜兵力,只是用最原始的数量和决心,意图淹没这座钢铁堡垒!
“所有火力点!自由射击!瞄准人群!阻止他们靠近围墙!”副官的声音带上了惊恐。他意识到,瓦伦少校预判的“佯攻”和“牺牲耗材”或许存在,但对方真正的总攻,根本不是什么精妙的战术突袭,而是这毫不掩饰的、野蛮的、以命换命的全面碾压!
监狱的防御火力全开,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冲在最前面的反抗军如同割麦子般倒下,鲜血染红了焦土。但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没有退缩,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明显的恐惧。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那是对长久压迫的仇恨,是对掳走孩子的暴行的愤怒,是对“洁净世界”将他们视为燃料和垃圾的彻底绝望与反抗。死亡,在这种集体的、沸腾的情绪面前,似乎失去了它原有的威慑力。
“围墙压力巨大!请求动用‘清道夫’机器人部队支援正面!”
“东侧D9段报告,敌人开始架设简易梯子和绳索!”
“后墙发现爆破小组!他们在安装东西!”
坏消息接踵而至。副官手忙脚乱地调动着所剩不多的预备队,哪里告急就往哪里填,如同一个疲于奔命的救火队员。
原本有序的防御体系,在多点开花的、不计代价的猛攻下,开始出现裂痕。
随着战斗的持续,守军士兵的士气正在肉眼可见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