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天倾西北

历史上,汉武帝西进河西时,一场改变历史的豪赌,从此拉开了中原大一统王朝对河西走廊的统治序幕……

公元前121年春天,霍去病率领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发,直扑河西。

这支队伍人数不多,却是汉朝最精锐的部队。他们要面对的,是占据河西走廊近百年的匈奴浑邪王和休屠王部落。这两个部落控制着从兰州到敦煌的千里狭长地带,手里握着十几万骑兵。

当时长安城里很多大臣是反对这次行动的。有些官员算过账,一万人打十几万人,怎么算都是送死。更何况河西走廊地形复杂,沙漠戈壁连绵,后勤补给根本跟不上。毫无胜算!

但汉武帝坚持要打。他盯着地图看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后在祁连山的位置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那年霍去病才十九岁。他带着骑兵穿越焉支山,六天六夜没有停歇,直接杀到匈奴王庭门口。

匈奴人做梦都没想到,汉军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霍去病的部队斩杀匈奴贵族八千多人,包括单于的几个儿子。

浑邪王和休屠王慌了,他们赶紧向单于求援。单于派来的使者说:你们守不住就自己解决。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单于要他们自己体面了!

浑邪王决定投降汉朝。但休屠王不同意。两个人在王庭里吵了一整夜,最后浑邪王干脆把休屠王杀了,强行带着部落投降。这个决定改变了整个河西走廊的命运。

汉武帝接到消息时正在狩猎。他立刻返回长安,召集文武百官商议如何接纳这支投降的匈奴部队。有人提议全部杀掉以绝后患,有人建议遣散回草原,还有人主张分散安置到各地。

汉武帝最后的决定让所有人意外。他命令将四万匈奴骑兵全部收编进汉军,给浑邪王封侯,还把河西走廊全境纳入汉朝版图。

这个决定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一些官员当场就跪了,说国库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开支。

讲实话,确实承受不了。为了养活这四万降兵,朝廷每年要多支出上百万石粮食。更要命的是,为了巩固对河西的控制,还得在当地修城池、建驿站、屯田垦荒。

长安城的米价因此涨了三成。百姓们议论纷纷,说皇帝为了那片不毛之地,把家底都快掏空了。

但汉武帝心里有本账。河西走廊一旦到手,匈奴就被切断了和西域的联系。更重要的是,断绝了他们和青藏高原那些游牧部落的来往。这条走廊就像一把刀,插在匈奴的肋下。

于是乎,汉武帝拿下河西走廊后,汉朝花了整整二十年时间经营这片土地。

汉朝在河西设置了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每个郡都派驻重兵把守,修建城墙和烽燧。从长安到敦煌,每隔几十里就有一座驿站,保证军情传递和物资运输。

那些年,河西走廊热闹得很。来自中原的商人赶着驼队,运来丝绸、茶叶、铁器,换回西域的玉石、香料、良马。屯田的士兵在祁连山下开垦农田,种出的麦子和粟米足够养活驻军。

长安城里的人都说,河西走廊成了汉朝的钱袋子和粮仓。这样的好日子持续了三百多年。

自从汉代起,河西走廊在国家安全中发挥着连通西域、稳定西北边疆和巩固中原的独特功能,与“大一统”国家的安全息息相关。

一方面,河西走廊连通蒙古草原和青藏高原;另一方面,河西走廊连通中原和西域。

河西走廊既是特殊的军事战略区域,又是多元文化交流融通的独特平台。河西安宁,则中原稳定;河西不保,则天下荒乱。

故河西走廊对“大一统”王朝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当大一统王朝实现了内部均衡之后,能够连接起多个区域的河西走廊便一转成为王朝内部至关重要的一个过渡地带,让王朝所需要的各种要素通过这里而被整合起来”。

河西走廊见证了从西汉到晚清多个朝代的历史发展,每个朝代都在这条路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共同推动丝绸之路的变迁。

在这千百年的岁月里,河西走廊共见证了七个时代的辉煌与沧桑:汉朝、魏晋南北朝、隋朝、唐朝、元朝、明朝和清朝。

而到了大明的时期,通过朱元璋和朱棣的多次北征,明朝击碎了残元势力,使其进一步走向分裂,难以对明朝组织大规模的进攻。

直到时间来到了崇祯十四年五月十五。

甘肃镇治所,凉州。

暮春的河西走廊,白日里已能感受到夏日的燥意,但早晚依旧寒凉。风从祁连山雪峰上刮下来,带着干燥的沙尘气息,掠过凉州城灰黄的夯土城墙和城内低矮的土坯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幽魂在呜咽。

这座自汉武帝设郡以来已屹立近两千年的古城,在崇祯十四年的这个五月,正迎来它命运的关键转折。

甘肃镇总兵府内,气氛比屋外的风更冷,更压抑。

总兵左勷,一个年近四十、面容黧黑粗粝、额头刻满风霜沟壑的将军,正独自一人站在正堂巨大的《甘肃边镇舆图》前,背着手,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风化严重的石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是已故名将左光先之子,承袭父职镇守甘肃已有十余年,见证了这条连接中原与西域的战略走廊从尚存一丝帝国余晖到如今濒临崩溃的全过程。

地图上,从兰州到嘉峪关,星星点点的城堡、烽燧、关隘标注其间,但许多地方的颜色已经黯淡。

肃州卫去年冬天冻饿而死的士卒达数十人;甘州卫的空额已超过四成;最西端的沙州卫早已名存实亡,实际控制范围不出城池三十里。

沿途驿站十有九废,驿卒逃散,公文传递中断数月是常事。整个河西走廊,就像一条失血过多、脉搏微弱的动脉,勉强维系着大明帝国在西域最后的存在感。

左勷的目光落在“凉州”二字上,这里是甘肃镇治所,也是他经营多年的根基。然而此刻,这根基正在流沙般松动。

案几上,那封来自宁夏的密信和几份零散的口头汇报,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宁夏镇归附李健,陈一龙虽名为镇守使,实权稍削,然李健待之甚厚,礼遇不减。原宁夏镇官兵近万,汰弱留强得五千,与秦军混编。自整编之日起,粮饷即由西安总兵府直拨,普通士卒月饷足额三两,绝无拖欠,已发两月……”

“士卒月饷三两”这六个字,左勷反复看了不下十遍。作为边镇总兵,他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甘肃镇名义上辖制河西走廊各卫所,拥兵四万余。实则空额严重,老弱充斥,能战之兵不足半数。

最要命的是粮饷,朝廷的欠饷已经积压到令人绝望的八十万两!从崇祯八年开始,就几乎没有足额发放过。

普通士卒能拿到手的,每月不足一两,还常常是陈年霉米、破烂布匹折价抵充。军官层层克扣,士兵私下变卖盔甲兵器,小规模营啸时有发生。

去年在肃州,就发生过一起因拖欠军饷五个月而引发的暴动,虽然被镇压下去,但死了三十多个兵,也寒了更多人的心。

“五十两……当真发下去了……”左勷喃喃重复着密信中关于阵亡抚恤的段落,声音干涩沙哑。

他眼前浮现出去年在抵御青海蒙古部落扰边时战死的把总韩大勇。那是个跟了他快十年的憨厚汉子,陇西人,家中老母多病,妻子体弱,还有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韩大勇被蒙古骑兵的狼牙棒砸中胸口,临死前抓着左勷的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左勷懂那眼神的意思——家小。

战后,左勷尽力凑了二十两银子派人送到肃州韩家,后来听说,那点钱连给韩母治病都不够,韩妻拖着两个孩子,冬天差点饿死,最后还是靠同村接济和挖野菜才熬过来。

五十两?若真有五十两,韩家或许就能活下去了,孩子或许还能读两天书,有个不一样的未来。

左勷的拳头不自觉握紧,指甲陷进掌心。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挣扎:一次次向朝廷上疏请饷,言辞从恳切到哀告再到绝望;一次次拿自己的家产贴补,变卖了妻子陪嫁的首饰、宅院、家乡的田地;一次次在将领会议上强压不满,安抚军心,承诺朝廷粮饷不日即到!

虽然他自己都不再相信这鬼话。可是有什么用呢?北京那些阁老、尚书、公公们,大概只记得甘肃又奏请粮饷,是“边将贪渎”“虚报冒领”吧!

去年底兵部来文,非但不补欠饷,反而斥责他“驭下不严”“靡费粮饷”,要追查肃州营啸之事!

“朝廷……”左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多年的愤懑与无力。

他转身走到窗前,推开厚重的木窗。凉州城的景象映入眼帘:街道上行人稀疏,且大多面有菜色;沿街店铺十之三四关门歇业;城墙多处坍塌,只用夯土草草修补;远处军营方向,几缕稀薄的炊烟无力地升腾。

这就是他守护了十余年的甘肃镇治所,这就是大明帝国在河西走廊的统治中枢,凋敝如深秋落叶,脆弱如风中残烛。

左勷的目光越过城墙,投向东方。那里是陕西的方向,是李健控制的地盘。这个之前在河套还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如今一鸣惊人,已实际控制了陕西、宁夏全部,兵锋正盛。

关于李健的种种传闻,左勷这几个月听了太多:在西安诛杀士绅豪强,推行“士绅一体纳粮”;在陕西分田减租,赈济流民;在宁夏整编边军,足额发饷;还有那些闻所未闻的“新政”——“格物院”“新学堂”“公审大会”“蒸汽机”“燧发枪”……

起初,左勷和大多数明朝官员一样,认为李健不过是又一个趁乱而起的泥腿子,充其量就是枭雄,迟早会被朝廷剿灭。

但宁夏易帜的消息传来,尤其是陈一龙这个与他相识多年、同样出身将门的老边将竟然选择归附,并且待遇不降反升,这让左勷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