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全面备战

崇祯十年九月下旬,河套平原已染上深秋的肃杀。

改建后的议事堂位于总督府中轴线正中,是一座面阔七间、进深五间的建筑。堂前庭院中植着两株百年古柏,枝干虬结如龙,即便在深秋依然苍翠。

此刻,古柏的阴影斜斜投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与匆匆来往的官吏、将领的身影交错重叠,构成一幅忙碌而肃穆的画面。

那张全图是顾炎武主导历时两年实地勘测绘制而成,用矿物颜料着色,山川用青绿,河流用靛蓝,道路用赭石,城池用朱砂,精细到每一个烽火台、每一处水源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与会人员比原定名单多了近十人。

除了五军将领、五府民政主官,还有来自归化火器工坊、榆林军服局、河套冶铁场的七位工坊主代表——他们个个身着绸缎马褂,丝毫不显局促。

毕竟谁都清楚,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事,打的不仅是兵力部署,更是后勤补给的硬实力。火药的产量、火器的故障率、军服的御寒性能、粮食的转运效率,每一项都攥在这些工坊主手里,容不得半分轻视。

武将这边,五军统帅悉数到场。

第一军统帅李定国,如今统领河套最精锐的第一军,麾下两万骑兵、一万步兵,是河套军的尖刀。

第二军统帅曹变蛟,他专攻火器与炮兵,是河套军中少有的全能型将领。

第三军统帅高杰,原为陕北流寇李自成麾下将领,六年前因与李自成的私人恩怨,投奔河套。他性格刚烈,作战勇猛,善打硬仗。

第四军统帅贺人龙,原为官军的总兵,因其作战后得罪同僚,被排挤后转入。

第五军统帅巴特尔,蒙古科尔沁部贵族。他统领的是蒙古骑兵,常年驻守阴山以北的草原。

民政官员这边,顾炎武、黄宗羲、侯方域、方以智等核心人物全部到场。

“诸位,开门见山。”

李健身着正二品绯色官袍,袍服上用金线绣着云雁补子,腰间束着玉带,左侧悬挂着皇帝御赐的七星剑。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沙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老回回马守应,准备进攻河套边境。”李健的声音不高,“根据最新情报,这十四万人中,能战之兵约八万,其余多是裹挟的流民、妇孺。马守应自封‘顺天王’,麾下设六营,每营两万余人。其中中军前营、左营、右营是他的嫡系,多是从陕北带来的老部下,战斗力较强;后营、前哨营、后哨营是沿途裹挟的流民和降兵,战斗力薄弱,军纪涣散。”

他拿起一根长约三尺的指挥杆指向沙盘上庆阳府附近的位置:“三天前,马守应分兵攻破此处,屠城一日,劫掠粮草十万石。目前其主力驻扎休整,但已派出多股斥候向北侦查,最远的一股已抵达河套以南五十里的白于山。”

堂内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屠城的消息虽然早已传来,但再次听到,依然让人心头沉重。

“咱们这边,常备军十万,加上曹文诏麾下五万地方防守部队,总兵力十五万。”李健的象牙杆移向河套方向,“单论人数,咱们占优;但———”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在座众人,“农民军一路劫掠,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内部派系林立,补给全靠抢夺。而咱们,守的是自家田地、妻儿老小,占的是主场之利。这仗,咱们输不起,也不能输。”

话音落下,堂内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文官们交换着眼神,武将们摩拳擦掌,工坊主们挺直了腰板。

高杰性子最急,率先拍了下桌子:“总督大人说得在理!这帮人打家劫舍惯了,真以为河套是他们能随便拿捏的?末将麾下第三军五万步兵,早已在榆林至河套的要道上布防,三道防线,每道防线深壕高垒,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玻璃灯盏都微微颤动,眼中闪着嗜战的光芒。

“高将军莫急。”李定国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他走到沙盘前,接过李健递来的象牙杆,在南线山区的位置画了个圈:“马守应的主力以步兵为主,擅长山地作战。他早年是陕北矿工出身,后来啸聚山林,对山区地形极为熟悉。南线山区地形复杂,沟壑纵横,道路狭窄,正是他们的强项。”

他的指尖在沙盘上移动,划过一道道山脉的等高线:“从白于山到横山,这一片方圆二百里,有大小山谷十七处,能通大队人马的山路只有三条。咱们若在此地与他们硬拼,兵力无法展开,火器优势难以发挥,骑兵更是无用武之地,得不偿失。”

他停顿了一下,让众人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说道:“末将建议,在此处——”象牙杆点在三条山路交汇的一个隘口,“布置三千精兵,全部配备线膛燧发枪和炸药,多设陷坑、绊索,辅以格物院新研制的地雷。不求歼敌,只求拖住他们的行军速度。按照测算,依托有利地形,三千人足以抵挡五万敌军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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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够干什么的?”贺人龙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咱们的壕沟防线还需加固,火器也得再检修一遍,新兵要完成最后一批实弹训练,三天怕是太仓促了。”

他的担忧很实际。河套边境的防线虽然已经修筑了两年,但面对十四万大军,还需要进一步加强。尤其是第三道主防线,要承受敌军的全力冲击,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贺将军放心。”曹变蛟接过话头。他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把黄铜卡尺,在沙盘上比划起来:“南线山区的阻击只是第一步。这三天时间,足够咱们完成三件事:第一,边境三道壕沟的最后加固;第二,所有火器完成最后一次检修和试射;第三,炮兵完成阵地构筑和试射标定。”

他放下卡尺,拿起一支炭笔,在沙盘边缘的空白处快速画出示意图:“线膛燧发枪的有效射程能达到二百多步,精度是普通鸟铳的三倍。按照操典,采取三段击战术。敌军要填壕推进,必然暴露在咱们的火力之下,他们要越过这三道壕沟,至少要付出三万人以上的伤亡。”

数字一出,堂内又是一阵骚动。三万人,这几乎是马守应嫡系部队的一半。

顾炎武这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站起身道:“总督大人,诸位将军,民政方面已做好准备。”

他翻开面前的账册,声音清晰平稳,“截至九月初十,河套府、宁夏府、归化府、榆林府、延安府五处官仓。按每人每日消耗一斤半计算,足够二十万大军食用十个月。”

他翻过一页:“银库方面,现存白银八十五万两,铜钱二百三十万贯,足以支付半年军饷和各项开支。此外,各府义仓还有民间捐储粮食四十万石,必要时可以调用。”

再翻一页:“民夫已动员完毕,共计五万三千人,已编成三个总队,九个大队,每个大队下设十个小队。”

黄宗羲补充道:“流民安置压力确实较大。九月以来,已有九千七百余陕北流民涌入河套,主要集中在榆林府和延安府。若战事一开,流民数量可能还会增加。”

顾炎武的汇报详尽周密,数字精确到个位,显示出民政系统的高效运转。李健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先生考虑周全。”李健说,“流民安置之事,就交给你和黄宗羲、侯方域三位负责。要把握几个原则:第一,不能让一个流民饿死冻死;第二,不能让流民成为后方的隐患;第三,要借这个机会,把有手艺、有力气的人留下来,充实河套人口。具体细则,你们会后拟个章程出来。”

“遵命。”顾炎武躬身应道,黄宗羲和侯方域也起身领命。

高杰这时又开口了,他的眉头紧锁:“诸位,我还是担心马守应会分兵。十四万人,若分成三路甚至四路同时进攻,一路牵制咱们的主力,一路迂回侧翼,一路偷袭后勤,咱们的防线会不会顾此失彼?”

他走到沙盘前,用手指画出几条可能的进军路线:“你们看,从陕北到河套,除了南线山区三条主路,还有至少五条小道可以通行小股部队。马守应在陕北盘踞多年,对这些小路了如指掌。如果他派精锐走小路,绕过咱们的防线,直接袭击归化、河套等腹地,那咱们就被动了。”

高杰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农民军作战向来灵活,擅长分进合击,之前洪承畴、孙传庭等官军多次吃亏,就是因为被敌军分兵牵制,首尾不能相顾。

“分兵更好。”李健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众人传阅,“我早已让安全司曹大人派人侦查,不仅摸清了马守应麾下六个营的底细,还掌握了他手下重要将领的情况。”

文件在众人手中传递,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情报:

“中军前营,主将‘一阵风’刘三刀,马守应结义兄弟,善使双刀,麾下一万二千人,多为矿工出身,悍勇善战,但军纪极差……”

“左营,主将‘草上飞’张七,原为陕北马贼,麾下一万人,骑兵三千,步兵七千,机动性强,擅长奔袭……”

“右营,主将‘铁臂’王五,力大无穷,使一根六十斤铁棍,麾下一万五千人,多为破产农民,作战勇猛但缺乏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