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全城,”张玉深吸一口气,“即日起,昆阳……暂归大唐节制。但明字旗不降,城头不倒。八千弟兄,愿意留下的,我张玉带你们守到最后一刻。想走的……发盘缠,绝不强留。”
王虎眼眶一红:“将军!我们不走了!跟您守到底!”
周围士卒纷纷跪下:“愿随将军守到底!”
张玉看着这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的血丝、脸上的污垢、身上的伤痕,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城楼。
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天际。
黑夜降临。
但张玉知道,这个夜晚,秦营、汉营、唐营,乃至更远处龟缩的宋营,恐怕无人能眠。
明日午时,烽火台旧址。
五万夷军压境之下,三位彼此仇视、厮杀数月的帝王,将第一次真正坐在一起。
张玉站在昆阳城头,看着东方天际那道逐渐泛起的鱼肚白。整整一夜,他几乎没合眼。肩伤在深夜时发作得最厉害,火烧般的疼痛让他几次从短暂的迷糊中惊醒,但更让他无法安枕的,是明日——不,是今日午时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会盟。
“将军,该动身了。”王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疲惫,也带着决绝。
张玉转身。城楼内,二十名亲兵已经整装完毕。他们换上了相对干净的明军战袄,但铠甲上的刀痕箭孔清晰可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久经沙场的风霜和一丝赴死般的肃穆。这些人是昨夜主动请缨的——张玉原本只打算带王虎和另外两人,但将士们争相要求同往。
“将军,会盟之地离夷军不过六十里,谁知道那帮红毛鬼会不会突然杀出来?”
“就是!秦人汉人也都不可信!得多带些兄弟!”
最终张玉选了二十人。不能再多,再多就像是要去打仗,会破坏会盟那脆弱的氛围。但这二十人,都是跟着他从北京一路血战到昆阳的老兵,最少的身上也有三处伤疤。
“都检查一遍,弓弩火器一律不许带。”张玉沉声道,“只准佩刀,甲可穿轻甲。我们不是去厮杀的。”
“诺!”众人齐声应道。
张玉最后看了一眼城头那面明字大旗。旗面在晨风中舒展,虽然破损,但依旧挺立。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城楼。
南门外,李靖亲自带着五十名玄甲骑兵在等候。看到张玉出来,这位大唐军神微微点头:“张将军,准备好了?”
“有劳李将军亲自来接。”张玉抱拳。
“陛下已先行前往烽火台旧址布置。”李靖调转马头,“你我同行。路上有些事,需与将军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