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着红树林的枯叶,在蓝湾镇的荒地上打旋。原本规划为智能工厂的地块上,只立起了几排光秃秃的钢架,锈迹在寒风中格外刺眼。林宇站在钢架下,手里捏着份皱巴巴的 “智能设备采购合同”,指尖划过 “预付款 50 万” 的字样,纸页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宇哥,德国进口的智能分拣设备又延迟交货了,供应商说海上风浪大,集装箱在港口滞留了,至少还要两周才能到。” 苏瑶抱着个文件夹跑过来,围巾被风吹得缠在脖子上,露出里面印着 “智能工厂进度表” 的纸张,“更糟的是,咱们申请的 200 万银行贷款,银行刚才说要追加抵押,因为最近行业洗牌,好多小企业倒闭,他们怕咱们还不上钱。”
林宇抬头望向远处的滩涂,退潮后的泥地上,几只招潮蟹举着螯钳匆匆躲进洞穴,像是在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困境。他想起上个月启动智能工厂时的热闹 —— 李伯带着镇里的干部来剪彩,赵工程师拿着设计图兴奋地讲解 “全自动化生产线”,老工人们围着模型议论纷纷,说 “以后不用再靠手搬肩扛了”。可现在,热闹散去,留下的只有未完工的钢架和一堆棘手的难题。
“先去看看已经安装的设备吧。” 林宇把合同塞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里面林父的旧赶海日记,封皮上 “逆风撑船” 的字迹,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走进临时搭建的设备调试车间,一股机油味扑面而来。赵工程师正蹲在智能烘干设备旁,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手里的扳手在零件上敲得 “叮叮” 响。“林总,这设备的温控系统出了问题,设定的 45℃,实际温度却忽高忽低,刚才试烘的一批虾干,一半烤焦了,一半还带着潮气。”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眼底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厂家的技术员还在隔离,远程指导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咱们自己又没经验,这设备就像块废铁。”
老王师傅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块烤焦的虾干,心疼得直叹气:“这要是手工烘干,哪会出这种事?我看这智能设备就是中看不中用,还不如咱们的老蒸锅靠谱。” 他的话引来几个老工人的附和,有人小声说 “早知道不搞什么智能工厂了”,语气里满是失望。
林宇接过焦虾干,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他知道,老工人们一开始就对智能设备有抵触,现在出了问题,更难说服他们接受新事物。“赵工,你再跟厂家沟通下,能不能让技术员提前结束隔离?就说我们愿意承担额外的隔离费用。” 他转向老王师傅,“王师傅,智能设备只是暂时出了问题,等调试好了,能省一半人力,您也不用再每天守着蒸锅了,咱们可以把老手艺和新设备结合,做出更好的产品。”
老王师傅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拿着焦虾干转身走了,背影在昏暗的车间里显得格外落寞。
屋漏偏逢连夜雨。当天下午,孙经理突然带着个坏消息冲进车间:“宇哥,刘三在镇上传谣言,说咱们的智能工厂资金链断了,马上要停工,还说他愿意‘接手’咱们的设备,价格比市场价低 30%,好多供应商都来问咱们是不是真的要倒闭!”
林宇的手机顿时响个不停,有问设备是否要转让的,有催工程款的,还有之前谈好的原材料供应商,说要暂停供货,等确认资金没问题再说。“刘三这是趁火打劫!” 苏瑶气得眼圈发红,手里的文件夹 “啪” 地摔在桌上,“他肯定是看到咱们智能工厂遇到困难,故意散布谣言,想让咱们彻底垮掉!”
林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吴律师,你立刻发声明,澄清谣言,就说咱们的资金没问题,智能工厂只是暂时遇到技术难题;孙经理,你去跟供应商沟通,给他们看咱们的订单合同,尤其是海韵集团的春节定制订单,让他们放心;赵工,你继续调试设备,要是厂家技术员来不了,咱们就自己琢磨,我不信咱们搞不定。”
当晚,车间里的灯亮到了后半夜。林宇和赵工程师对着设备说明书反复研究,图纸摊了满桌,上面画满了红色的标注;苏瑶在旁边整理订单合同,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嗓子都哑了;老张和几个年轻技术员则拆了一台旧的温控器,试图改装到智能设备上,零件散落一地,像满地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