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接了六十两银子,欢喜非常,连声道喜,眉开眼笑。
三人坐定后,岳朋正色问道:“贤妻,有一事我百思不得其解,还请直言。”
黄金铃收敛笑意,肃然道:“将军请讲。”
岳朋道:“你兄那双娃娃槊,击人便晕,非比寻常。他明明不骑马,却穿盔披甲,为何如此?他那身本领又是何来?刀枪不入、力敌百人,世间少有。”
黄金铃并不隐瞒,将黄面虎的根底细细道来。原来他自幼随异人习艺,所佩之铠乃天外陨铁所铸,内藏精机,非人力可破。而那娃娃槊中暗藏机关,击人穴道可令晕厥。
岳朋闻之点头:“果然非凡。如此一来,杨将军被擒,恐非等闲之事能救。”他眉头紧锁,“此番我下山本为与杨将军会合,如今陷敌营中,不得脱身,穆元帅定心生疑虑。”
黄金铃颔首:“我亦知此事紧要。只是要盗兄之铠,难于登天。请将军暂且委屈片刻,待我寻得良机,定助你救出杨将军,一道脱身。”
正说间,忽听远山之中传来一声沉闷炮响,震得窗纸微颤,屋梁作响。三人俱是一惊,岳朋霍然起身,黄金铃面色变幻不定。
春梅急步出门,不多时气喘吁吁奔回,语声带颤:“姑娘,大事不好!前山虎堂传来命令,大都督要斩杨文广!”
“什么?”黄金铃骤然变色,心头一震,“为何突然要杀杨将军?”
“奴婢亲耳听见守卫传话,已绑赴堂前,待将军一声令下便行斩。”春梅急得跺脚。
黄金铃面如土色,一颗心仿佛坠入冰窟:“这怎会……兄长此前并无此意……难道……”
原来黄面虎下绣楼之后,心思翻涌难平。他一边下楼一边暗自盘算:“妹妹夜半不眠、啼哭不止,本属常情。可我明明听得有男声,为何进屋却不见其人?难不成藏了男子?”一念及此,脸上燥热如焚。他原想着回身再登楼细查,然脚步刚转,又顿住不前,“不行,人有颜面,树有皮,若叫妹妹抓个正着,情面尽失,岂不是逼她豁出去?”
他强忍焦灼自语:“若楼上之人当真是那杨文广……那岂不……岂不害我黄家血脉蒙羞?——那厮生得俊朗,是杨家之子,又身居将门……不行,不能留他!”
黄面虎咬牙切齿,杀机骤起:“此人不除,后患无穷!”说罢,疾步奔赴囚牢。探得杨文广尚在,便下令押至虎堂桩前,亲自督斩,意欲一刀两断,既绝私情,又报仇恨。
卧虎山前,追魂炮声震荡山谷,第二响犹如天雷破空,惊醒万籁。虎堂之外,火光犹炽,刑场之上风卷战旗,烈焰照斩刀,杀气已至顶峰。
绣楼之内,春梅一脚踹开门扇,气喘如牛地冲入厅中,面色惊惶:“姑娘,大事不好!第二声追魂炮响了,刀斧手已奉命斩杀杨将军!”
屋中岳朋正待踱步,听得此言如雷贯耳,神情剧变,脸色唰地一白,脱口而出:“这……这都是我害了贤弟!我若不冒然上山,文广焉有此劫?若他今日死于非命,我还有何颜苟活于世!”
他情急之下一把抄起佩剑,目光如焚,双拳紧握,眼眶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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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铃却已冷静下来,手抚剑柄,沉声道:“将军莫急,我自去法场求情。若我兄不听,便抢场杀出,一同反了卧虎山,投奔宋营!”
说罢,她转身吩咐春梅:“去召唤楼下众婢女整装披甲,备好战马刀弩。”
春梅领命而去,楼下顿时喧动。那些丫环素日便随黄金铃习武,早已非凡闺阁之流。此刻听命而动,人人精神振奋,披甲挂剑,一马当先。
屋中,黄金铃已换上贴身软甲,披锦袍、束银带,顶盔挂剑。她将宝剑别入得胜钩上,回首对岳朋缓声说道:“将军,若真动起手来,你若敌不过兄长,便设法冲出高山下山求援;若有胜算,也务须手下留情,毕竟他是我亲兄。”
“你放心。”岳朋点头,眸中寒光闪动,“文广若死,我必血溅虎堂;他若生,还能回转大营报功。”
话未落音,马已备好。黄金铃翻身上马,风驰电掣般冲出绣楼,夜风掀动甲叶铮铮作响,宛若霜刃出鞘,杀意弥天。
虎堂未至,远远便有女声高喝:
“刀下留人——!”
刀斧手手中利刃已将落未落,被这一声呼喝震得手臂一僵。
黄金铃策马而至,马蹄急停,扬尘四溅。她勒住战马,目光如电,扫向刑台,喝道:“谁下的令,要杀宋将?”
刀斧手顿首答道:“回禀小姐,是大都督之命。”
“暂缓行刑。”黄金铃道,“听我一言,再动手不迟。”
她翻身下马,将缰绳交予一名军士,径直步入虎堂之中。
堂上黄面虎正在等候炮后斩令,忽见妹妹铠甲披挂而入,不由愣住,沉声问道:“妹妹,这深夜前来作甚?你身披战甲,又是为何?”
黄金铃拱手为礼,沉声答道:“兄长离绣楼后,妹妹夜不能寐。忽闻山前追魂炮响,恐有宋军袭扰,便披挂整装备战。至此一看,方知原是兄长欲斩杨将军。”
黄面虎皱眉冷道:“我念你心中挂怀兄弟之情,才未叫你知情。可我二弟死于非命,我怎能不报此仇?杨文广即便无明证,也难逃嫌疑!”
黄金铃沉声劝道:“兄长不可鲁莽!杨将军非等闲之辈,乃穆桂英之子,宋营主将。咱们与宋军鏖战多日,已渐落下风。他虽为阶下之囚,却是咱们败军时唯一的筹码。若杀了他,退兵之计从何谈起?”
黄面虎闻言眉头紧皱,面上闪过一丝动摇。但随即又冷声道:“我黄家岂能靠献敌将求退兵?那岂不成了投降?不杀此人,我如何安慰在天之灵的二弟?”
黄金铃知兄之意已决,强留无用,只得行礼退出。
她一出堂门,面色已转冷,步步沉稳地走向刑场。杨文广依旧缚于桩前,衣衫带血,目光平静。
就在此时,虎堂内号令传出:“斩——!”
刽子手高举钢刀,寒光落地。一阵风卷起尘沙,刀未落时,一声怒喝自刑场一侧炸响。
“尔敢动手——!”
黄金铃策马狂冲,挥剑如电,一道银光斜斩而下,刀斧手猝不及防,肩头中剑,连人带刀跌落法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