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邺城。
这座河北重镇刚经历战火不久,城墙上的血迹尚未完全洗净,但城门已经洞开,街道两侧店铺陆续开张,行人往来,竟已恢复了几分生气。
寇仲率八千少帅军精锐抵达城外时,李靖亲自出迎。
两人在城门下相见,相视一笑。
“李大将军!”寇仲翻身下马,抱拳行礼,“三月不见,大将军风采更胜往昔!”
李靖还礼,目光扫过寇仲身后军容整肃的少帅军,赞道:“宋国公练得好兵。观此军容,可知江南已定。”
“托陛下洪福,李大将军虎威。”寇仲笑道,“江南群丑,闻大将军平定河北,皆望风而降,末将不过是去接收而已。”
两人并肩入城,边走边谈。
“河北局势如何?”寇仲问。
“大局已定。”李靖简明扼要,“窦建德被擒,余部归降。均田制正在推行,民心渐附。如今河北二十一州,皆为大隋疆土。”
寇仲感慨:“李大将军用兵如神,更难得善收人心。末将在江南,常听人说起大将军在河北的作为——释战俘,分田地,用士人。如今河北百姓,都念大将军的好。”
“非我之功。”李靖摇头,“是陛下新政得人心。我不过是按旨行事。”
说话间,已至原窦建德夏王府,如今改为北征军帅府。
入堂坐定,亲兵奉茶。
寇仲抿了口茶,正色道:“大将军召末将北上,可是为伐唐之事?”
“正是。”李靖也不绕弯,“河北已定,下一步便是西进伐唐。陛下有旨,来年开春,总攻关中。我欲与宋国公商议进军方略。”
寇仲眼睛一亮:“末将愿为先锋!”
李靖微微一笑,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宋国公请看。关中形胜,东有潼关天险,南有秦岭屏障,北有黄河天堑。强攻硬打,伤亡必重。”
寇仲走到地图前,仔细端详。
“所以我拟分三路进军。”李靖手指点在地图上,“第一路,我亲率主力出潼关,正面强攻,吸引唐军主力。”
“第二路,”他的手指向南移动,“由宋国公率军出武关,翻越秦岭,直插关中腹地,威胁长安侧翼。”
“第三路,”手指又指向西侧,“水军溯江而上,突破三峡,进入巴蜀。若取巴蜀,则可北出散关,形成对关中的战略包围。”
寇仲盯着地图,眼中光芒闪动:“三路齐发,让李世民首尾难顾!”
“正是。”李靖道,“但此策关键在于配合。三路大军需协同作战,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宋公一路,翻越秦岭,险阻重重,需出奇制胜。”
寇仲抱拳:“末将领命!武关一路,交给我少帅军!”
李靖看着这位年轻气盛的宋国公,心中欣慰。寇仲虽出身草莽,但经历这些年历练,已渐有大将之风。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既有锐气,又能顾全大局。
“宋国公可知,”李靖忽然道,“李世民也在关中推行新政。”
寇仲一愣:“他也学陛下?”
“对。”李靖点头,“均田制,招寒门,办书院。他在关中的作为,颇有章法。如今关中民心,已开始向他倾斜。”
寇仲皱眉:“这倒棘手了。”
“所以我们要快。”李靖沉声道,“要在李世民新政尚未完全见效之前,攻入关中。若等他根基稳固,民心归附,再想破关,就难了。”
“末将明白!”寇仲神色肃然。
正说着,亲兵来报:“大将军,府外有一道人求见,自称徐子陵。”
寇仲霍然起身:“陵少来了?”
李靖也起身:“快请!”
不多时,徐子陵飘然而入。
他一袭青衫,背负长剑,风尘仆仆却神色从容。三月不见,他气质越发超然,眼神清澈如古井深潭。
“子陵见过李大将军,见过仲少。”徐子陵拱手行礼。
寇仲抢步上前,一把抓住徐子陵的手臂:“陵少!你怎么来了?这几个月,你跑哪儿去了?”
徐子陵微笑:“云游四方,看看这天下变化。”他看向李靖,“听说大将军平定河北,子陵特来道贺。”
李靖还礼:“徐先生云游天下,想必见闻广博。如今我军欲伐唐,先生可有以教我?”
徐子陵走到地图前,凝视片刻,缓缓道:“三路伐唐,确是良策。但子陵有一言:关中民心,已开始向李世民倾斜。强攻虽可破关,但若不得民心,即便入了长安,也难长久。”
寇仲急道:“陵少,那你说该怎么办?”
徐子陵从怀中取出一卷书册,递给李靖:“这是子陵游历关中、巴蜀时,所绘《地形要略》。内有关中各处险要、道路、水源详情,或许对大军进军有用。”
李靖郑重接过,展开一看,只见图上标注详细,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无不清晰。更难得的是,许多小路秘径,连官方地图都未记载。
“徐先生此图,胜过十万雄兵!”李靖赞叹。
徐子陵摇头:“不过是尽些绵力。”他转向寇仲,“仲少,你可知如今关中百姓,最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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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想了想:“田地?安稳?”
“对,也不全对。”徐子陵道,“他们想要的是太平,是能安心耕种,不必担心战火的家园。李世民给了他们希望,所以他们支持他。我们若要得关中民心,就不能只是征服者。”
李靖若有所思:“徐先生的意思是…”
“破关之时,需严明军纪,不扰百姓。入城之后,需延续新政,让百姓看到希望。”徐子陵缓缓道,“陛下在河北的作为,就是最好的榜样。若能以仁入关,关中民心可定。”
寇仲挠头:“这些道理我懂,可仗还是要打的。”
“自然要打。”徐子陵微笑,“但要打得巧,打得快。子陵观天象,来年二月,关中或有春旱。若大军能趁旱季快速进军,可事半功倍。”
李靖眼睛一亮:“徐先生还通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