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金砖被朝露浸得发潮,檐角的铜铃在朔风中发出呜咽,像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预警。朱翊钧踩着龙纹靴踏上丹陛时,百官分明看见他攥紧的拳头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 昨日江东之弹劾戚继光、李成梁的奏折,此刻正压在御案最底层,墨迹已被朱笔圈得发黑。
陛下驾到 ——
太监的唱喏声还没落地,江东之就像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踉跄着从言官队列里冲出来。他怀里揣着新拟的弹劾稿,上面添了 戚家军私藏兵器 李成梁与女真暗通款曲 等更恶毒的指控,膝盖砸在金砖上的脆响,惊得殿外的雪沫子都跳起了颤。
陛下!臣请再议戚继光、李成梁案!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亢奋,辽东细作招供,李成梁曾收受努尔哈赤的貂皮百张!蓟镇军户也有传言,戚继光与蒙古部落密会 —— 此二人若不除,必为北境大患!
这话说得石破天惊。武将队列里顿时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蓟辽总兵的副将气得甲胄都在抖,刚要出列辩驳,却被朱翊钧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皇帝缓缓俯身,从御案下抽出那份被圈得密密麻麻的奏折,手指捏着纸角,突然狠狠一摔!
奏折像只受伤的鸟,在金砖上翻滚着散开,墨迹淋漓的纸页溅起细小的雪粒。朱翊钧的声音炸响在大殿,震得梁柱间的积灰簌簌落下:戚将军在蓟镇练出十万精兵,改良火器三十六种,让蒙古人十年不敢近边一步!李将军在辽东大小数十战,斩将夺旗二十七次,把女真各部打得像条狗!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十二章纹在晨光中剧烈晃动:这就是你说的 大患
江东之被吓得缩成一团,官帽的翅子在地上磕出细碎的响,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他那些新添的 ,不过是张四维的幕僚连夜编造的谎言,此刻在皇帝雷霆万钧的怒火面前,像堆一戳就破的烂纸。
你们凭什么弹劾他们? 朱翊钧的目光像淬了冰的箭,从言官队列扫过,周显等人纷纷低下头,帽檐几乎要蹭到地面,就因为他们是张先生任用的?就因为你们要借 倒张 邀功?
他忽然向前迈了一步,龙袍下摆扫过御案,带起的风让烛火剧烈摇晃:若照此理,朕四岁起就由张先生辅佐,亲政前的批红都经他过目,是不是也该被你们弹劾 受奸相蛊惑
这话像道惊雷,劈得满朝文武集体失声。连张四维都猛地抬头,眼里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 —— 皇帝竟把自己与张居正绑在一起,这是要彻底护住张居正留下的根基?
江东之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喉头滚动着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磕着头,额头撞在金砖上的闷响,像在敲自己的丧钟:臣... 臣死罪!臣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