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沉,这座城市又来到了最安静的时刻。
外环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一辆车从远处驶过,车灯在湿冷的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很快又被夜色吞没。风从楼房缝隙里穿过去,吹得窗玻璃轻轻震动,发出若有若无的嗡嗡声。
屋里却出奇安静。
艾伦博士已经将桑琳想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她。
包括自己想引荐她加入“东宫”的事。
他坐在轮椅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从“拔除威胁东城安全执行理事”,到他们真正在做的事,处理那些被官方压下去的、见不得光的“残忍事件。”
他把一切摊开,像把一本厚重的、写满红墨水的档案,一页一页翻给她看。
“所以……”博士停下,看向她,“这些孩子,一直都在做这种事。”
桑琳侧着头,吊灯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一半埋入阴影。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波动。听完了博士的讲述后,她终于得知了自己想知道的所有事情,原来,她这些弟弟妹妹们,一直是在从事这么危险的工作吗?
她不敢细想。
一想到当初秦言真从北都回来,去老师家里,自己打开门看到他空荡荡的一只手臂,小真笑着说是换了条新的机械臂,语气轻松。现在想来,事情肯定不是他描述的这个样子。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桑琳此刻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没有生气,也没有哭诉,只是静静地消化着这些信息。她的双手轻轻收拢,又慢慢放开,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的存在感。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身为他们的姐姐,却无法保护他们,无法成为他们的后盾。
她自小就非常聪明,虽是孤儿,却被艾伦博士收养为学生,是不可多得的医科圣手。手术刀在她手里像有生命一样,精准、冷静、稳。因为自小无家无友,桑琳在有了这些弟妹之后,便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家人,直到现在。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他们的“后盾”。
现在才发现,她不过是站在玻璃后面的观众。
秦言真低着头,指节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摩挲,指节微微发白。房间里,背身靠在门上的冯若离也听见了全部,眼眸微动,却始终没有回头,只是更用力地握住了门把。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没过一会儿,桑琳又将头转了过来,眼神微眯,看了秦言真和艾伦博士一眼。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震惊、心疼、愤怒、无力,全都被她压在眼底,没有爆发。随后,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决定。
她转身。
“我上去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