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轩”的学徒生涯，与无名氏（莫离）预想的一样，是披着华丽外衣的苦役。所谓“跟随学习基础雕刻技艺”，不过是百里青施舍的、一个用来粉饰门面的借口。

他的主要任务，是处理那些堆积在角落、百里青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粗胚——坚硬的沉星矿、布满杂质的火纹石、散发着微弱辐射的伴生矿……百里青需要的是完美无瑕、可直接用于精雕的胚料，而将剔除杂质、打磨棱角、祛除不稳定能量这些繁琐、耗时、又极易报废的粗活，一股脑丢给了“无名氏”。

红蝎伪装的“小石”，则如同一个甩不掉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无名氏身边。他表现得异常勤快，总是抢着搬运矿石、清洗工具、递送磨石，动作却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笨拙，不是“不小心”碰倒水桶，就是“笨手笨脚”地把磨石掉在地上。那张蜡黄的脸上永远挂着怯生生的、充满好奇的笑容。

“无名师兄，这沉星矿好硬啊，您力气真大！”

“师兄，这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闻着怪怪的…”

“师兄，您以前在西漠也处理过这种石头吗？那边是不是全是沙子？”

“师兄，您说百里师兄用的那把刻刀，是不是很厉害？值好多好多灵石吧？”

问题如同连珠炮，看似懵懂好奇，实则角度刁钻，从矿石特性到地域经历，再到对百里青的试探，无孔不入。每一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试图撬开“无名氏”这层木讷的外壳。

无名氏心中警铃长鸣。他维持着底层散修的“木讷谨慎”，回答得简短、含糊、甚至带着一丝呆滞的迟钝。

“嗯，硬。”

“杂质。”

“沙多。”

“师兄的东西…贵。”

他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埋头苦干，粗糙的手指被矿石棱角和磨石划出细小的伤口，汗水混合着石粉浸透后背。他刻意放慢速度，动作显得笨拙而吃力，完美契合一个资质低劣、仅靠力气和一点运气混进来的底层形象。然而，他的眼神深处，却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每一次不经意的抬头、每一次递送工具的瞬间，仔细地观察着身边这个“助手”。

一次，当“小石”俯身去捡掉落在地的一块火纹石时，衣领微微敞开。无名氏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掠过——在对方右耳后发际线下方，紧贴着发根处，有一小块极其细微、约莫指甲盖大小的区域。那里的皮肤颜色略深，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沉灰褐色，质地似乎也略显粗糙僵硬，与周围蜡黄的肤色形成微妙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