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社区,像一个巨大的、拥挤的盒子,装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梦想和疲惫,以及无处宣泄的愤怒。
她站在那栋充满绝望气息的公寓楼下,楼道里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像一个患有严重肺病的病人,在进行着最后徒劳的喘息。生锈的铁门上,一道黄色的警戒线早已被扯断,耷拉在一旁,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不幸。这里就是阿尼克·拉奥最后的归宿,一个冰冷的犯罪现场。
她决定从正门进去。有时候,最直接的方式,反而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她敲响了管理员办公室的门。开门的是一个身材臃肿、头发用廉价发胶梳得一丝不苟的白人老太太。她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碎花睡袍,脸上涂着厚得像墙皮一样的粉底,也盖不住那股子刻薄和对生活的不满。她浑浊的蓝色眼睛上下打量着江夏川,像在审视一件待售的二手商品,眼神里充满了对外来人毫不掩饰的挑剔与戒备。
“有事?”她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我找阿尼克·拉奥,”江夏川的声音平静,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审视,“我是他弟弟的朋友,受他所托,来帮忙取回一些私人物品。”
“阿尼克?”老太太撇了撇嘴,脸上的优越感又多了几分,“那个惹了麻烦的印度佬?他已经死了。警察来过,东西也差不多都清空了。这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晦气。他的尸体还是我第一个发现的,上帝啊,警察说我需要心理辅导,可他们连一张优惠券都没给我!”
她一边抱怨,一边作势要关门。
江夏川没有多废话。她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了卡尔文友情赞助的那一叠旧钞票。它们不是崭新的连号美金,而是沾染了无数人汗水和希望的、皱巴巴的二十元纸币。她将钞票像一副扑克牌一样,在指间不经意地捻开,发出哗啦的轻响。
老太太的眼神瞬间变了。那股子刻薄和不耐烦,在看到富兰克林那张绿色的脸时,迅速融化成了赤裸裸的贪婪。她对外来人的偏见和对美金的热爱一样明显。
“哦,亲爱的,你早说你是他弟弟的朋友啊。”她的声音瞬间甜腻得像泡在糖精里的樱桃,“可怜的阿尼克,他是个多好的孩子啊,虽然总是交不起房租。进来吧,进来吧,真是太不幸了。”
她热情地让开身子,眼睛却死死盯着江夏川手里的钱。
江夏川将两张钞票塞进她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手里,剩下的则握在自己手中。“这是定金,”她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等我出来,如果满意,剩下的才是你的。”
“当然,当然!你慢慢看,慢慢拿!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老太太的脸上笑开了花,脸上的粉底都开始往下掉。她领着江夏川来到二楼阿尼克的房门前,用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打开了门。
“这孩子,平时安安静静的,谁知道惹上了什么人。”老太太还在絮絮叨叨地扮演着悲伤的房东角色,“这年头,世道太乱了。那些人……你知道的,他们就像蟑螂一样,到处都是。警察也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