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二岁进单位,从最基层的办事员干起。二十年了,我没犯过一次错,没迟到过一回,领导交代的每一项工作,我都完成得妥妥帖帖。可……”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可我眼看着比我晚来的,一个个都上去了。有的成了我的领导,有的调去了市里。就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动不动。就像……就像一棵长在路边的树,所有人都从旁边过去了,只有我,还停在原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力和迷茫。这不是抱怨,更像是一种对自己命运的困惑。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论能力,他不比任何人差;论勤恳,他自问单位里没几个人比得过他。可为什么,偏偏就是他,被遗忘在了时间的角落里。
“我今年四十二了,再上不去年纪就到了。这次单位又有一个副主任的空缺,所有人都说该轮到我了,我自己也觉得有希望。可前两天,名单下来了……还是没有我。”
“我老婆为这事跟我吵,说我窝囊。孩子在学校里,也觉得爸爸没出息。我……”李先生的声音哽咽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听人说您是活神仙,能看透人的命数。您帮我看看,我这命里,是不是就没这个官运?要是真没有,我也就死心了,就这么混到退休算了。”
一番话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眼眶泛红,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生怕被人看到他一个大男人即将落泪的窘态。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林晚晴听着,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这是一个老实人,一个被规则困住了的老实人,他的痛苦,不是惊天动地的大悲大恸,却是最磨人的、日复一日的消磨。
她刚想开口劝劝陈玄,却发现躺椅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翻了个身,正睁着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看着院子里的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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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被他这番话吵得彻底没了睡意。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事,比家长里短还麻烦。可不知为何,当他看到那个男人微微颤抖的后背,和他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时,心里那股子不耐烦,忽然就淡了几分。
他懒洋洋地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作响。
“过来,让我看看。”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散的调调。
李先生猛地抬起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躺椅前,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陈……陈大师,您要看什么?生辰八字?我带来了,就在包里!”他说着就要去解公文包的搭扣。
“不用那么麻烦。”陈玄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他靠在躺椅上,仰着头,用一种极其挑剔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打量着眼前的李先生。那眼神,不像在看相,倒像是在菜市场挑拣一颗不够圆润的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