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符纸,是最低等的那种,用的材料是竹浆。”陈玄玄的手指在符纸粗糙的表面上轻轻划过,“我闻得出来,这股竹子的清气,带着一股子蜀地的湿润。这老道士,应该是从蜀地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用他那套歪理邪说解释着这神异的一幕:“这缕残魂,在这张用他家乡竹子做的纸里,待了上百年。时间久了,就像腌咸菜一样,入味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这片地的气场变了,也可能是他轮回的时机到了,总之,这缕残(魂)里的‘乡愁’被勾了起来。”
“落叶归根,人不光想,魂也想。它感应到了家乡方向的召唤,就拼命想往那边去,可它又没腿,只能在符纸里发发光,释放点信号,跟个电量不足的手机似的,徒劳无功。”
一番话说完,院子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林晚晴彻底被这套“咸菜理论”和“手机信号论”给说服了。她看着那张符纸,心里再没有了刚才的惊奇,反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一个百年前的道士,死后魂归地府,却留下了一缕想家的念头,被困在自己亲手制作的符纸里,百年之后,还在徒劳地闪着光,试图回到那片养育了他的土地。
这听起来,竟有几分悲凉。
而此刻,最受冲击的,莫过于笔仙小倩。
陈玄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敲在她那颗由怨恨凝结而成的心上。
老道士死了。
这个消息,没有带给她预想中的狂喜和解脱。
她曾无数次在黑暗的铁盒中幻想过,有朝一日脱困,要如何将那个牛鼻子碎尸万段,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可现在,她脱困了,对方却已经死了那么多年,连魂魄都入了轮回,只剩下这么一个可怜巴巴的、想家的“念头”。
她百年的怨恨,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落了空。
那股滔天的恨意,在得知真相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化作了一种更加空洞和茫然的情绪,在她胸中盘旋。
她“看”着那张符纸,眼前仿佛不再是一张纸,而是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年轻身影。她似乎能“看”到,百年前,那个同样年轻的道士,背着行囊,告别了蜀地的青山绿水,来到这繁华又陌生的江南。
他或许也曾在无数个深夜,思念过家乡的竹林和亲人。
他封印她时,眼神冰冷,嘴里念叨着“妖孽当诛”。可他画下这张符纸时,用的却是来自家乡的竹浆纸,那是不是他唯一能寄托乡情的东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原来,这个禁锢了她百年的敌人,也是一个回不了家的……异乡人。
小倩的鬼体,不再剧烈波动,而是慢慢地、慢慢地平复下来。那股冰冷的怨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的,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杂着同情与自我怜悯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