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刑警再也支撑不住,趴在地上,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深深地埋进了冰冷的泥土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了压抑了几十年的、野兽般的呜咽。
一名法医小心翼翼地进入树洞,开始进行现场勘查。
很快,他在骸骨的旁边,发现了几样东西。
一枚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铁皮发卡,上面还有一个模糊的草莓图案。
一颗红色的塑料珠子,应该是从女孩的凉鞋上掉下来的。
还有……一小块已经完全碳化、几乎与腐土融为一体的布料碎片。法医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对着光仔细辨认,依稀能看出,那上面,曾经印着一只米老鼠的图案。
当这些证物被一样一样摆在证物袋里时,所有人都明白了。
二十年前,那个叫周晓雅的女孩,穿着印有米老鼠图案的连衣裙,扎着草莓发卡,穿着带红色珠子的凉鞋。
她不是被坏人掳走,也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她只是像所有顽皮的孩子一样,在那个夏天的午后,发现了一个神秘的“树洞城堡”,然后兴高采烈地爬了进去。
也许,她是想在里面睡个午觉。
也许,她是爬进去后,才发现洞口太高,自己再也出不来了。
她哭过,喊过,用小小的手绝望地抓挠过那坚硬的树壁。
可是,没有人听见。
直到最后,黑暗和饥饿吞噬了她。
而外面的人,毫不知情地,用泥土和石块,封住了她最后的一丝希望。
真相,简单得令人心碎。
没有穷凶极恶的凶手,没有错综复杂的案情,只有一个孩子的顽皮,和一连串令人扼腕的巧合。
二十年的悬案,在这一刻,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宣告侦破。
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警察们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正在进行后续的处理工作。李建军被人扶了起来,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法医将那具小小的骸骨,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盒子里。
他的心,空了。
那块压了他二十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可留下的,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望向公园深处,那个坐落在竹林中的小院。
“坤宫入墓,螣蛇缠绕……”
“人不在地上,也不在天上……”
“去查查当年公园里那棵大柳树的树洞。”
那个年轻人懒洋洋的声音,再一次在他耳边回响。
不是推理,不是猜测,而是陈述。
像一个早已洞悉了一切的神明,漫不经心地,向凡人揭示了那个被时光掩埋了二十年的、残酷的真相。
李建军一辈子信奉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夜幕降临,直到那具小小的骸骨被警车运走。
他没有跟着车队离开。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满是泥土的夹克,然后,迈开脚步,再一次,朝着“躺平堂”的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