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椅上的陈玄,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晚晴将年轻人扶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水。
年轻人捧着水杯,手指因为紧张和脱力而微微颤抖。他一口气将水喝干,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这才抬起头,看向躺椅上那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
“我叫马东,是个程序员。”他开始了自我介绍,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常年与机器打交道而形成的、缺乏情感起伏的单调,“我在网上……看到了很多关于陈大师的传说。算命、风水、改运……我以前不信这些,我认为一切都是代码,都是逻辑,都是可以计算的。”
“但是现在……我没办法了。”他的声音开始颤抖,那双透过厚厚镜片看过来的眼睛里,充满了血红色的绝望,“我才二十八岁,头发快掉光了,颈椎增生,压迫神经,每天早上起来,半边胳膊都是麻的。腰间盘突出,坐一个小时就跟针扎一样。失眠,心悸,闭上眼睛就是各种bug和产品经理的脸在飞……”
他说着,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专家,做最全面的检查。结果是什么?过度疲劳,亚健康。医生的建议是,多休息,少熬夜,保持心情愉快。”
“可笑!我要是能做到这些,我还用得着去看医生吗?”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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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我感觉自己身体里有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随时都会断掉。我有时候写着代码,会突然心慌得厉害,感觉下一秒自己就会一头栽在键盘上,再也醒不过来。网上管这叫‘猝死’……我怕,我真的怕。”
“我试过所有办法,健身、理疗、心理咨询……都没用。只要一回到那个工位,一打开电脑,那种被掏空、被碾压的感觉就又回来了。那不是累,是一种……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衰败感,就像运气被抽干了一样。”
马东停下脚步,他看着陈玄的方向,眼神里是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所以,我来了。我坐了六个小时的高铁,又转了两个小时的大巴,我把所有的希望都赌在了这里。陈大师,您是真正的高人,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问道:“钱不是问题,我工作这几年攒了点钱,只要能让我活下去,让我摆脱这种状态,我什么都愿意!”
院子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林晚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求助,这是一个时代的缩影,是无数被困在“996”牢笼里,用生命换取KPI的年轻人的哀嚎。
她看向陈玄,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陈玄依旧躺着,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着了。
马东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他以为,自己终究还是来错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神仙,只有冰冷的现实和一行行永远也写不完的代码。
就在他准备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时,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