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泻,利水渗湿,属阴中之阳,你却把它跟一堆火性的药材比如附子、干姜放在一起。水火相冲,药性相克,这哪是药柜,这是战场啊。”
他一口气指出了七八处错漏,每一处都说得头头是道,听起来荒谬,却又隐隐暗合某种不为人知的道理。
姑娘的脸色从最初的委屈不解,渐渐变成了震惊和苍白。她爷爷奉为圭臬的摆放方式,在陈玄口中,竟然错得一塌糊涂,漏洞百出。
陈玄最后收回手,插回裤兜,做了一个总结性的陈词。
“你爷爷大概是看了几本残缺的古籍,学了点皮毛,就以为自己掌握了天地至理。他知道药分五行,却不知道五行还有生克制化;他知道药有阴阳,却不知道阴阳还需要平衡流转。”
他打了个比方,通俗易懂,却也刻薄得要命。
“这就好比一个厨子,知道盐是咸的,糖是甜的,但他做菜的时候,把一整袋糖全倒进了排骨汤,又把一整罐盐撒在了蛋糕上。你觉得,这做出来的是菜,还是毒药?”
姑娘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这些错漏百出的摆放,几十个,几百个凑在一起,就在你家这大堂里,形成了一个极其凶险的风水局——‘困龙煞’。”
陈玄一字一顿,说出了这个名字。
“这医馆的生气,就是那条被困的‘龙’。生气被锁死,财路客源自然断绝。而你爷爷,作为这医馆的主人,他自身的命数气运早就和这里连在了一起。医馆这条‘龙’被困住,日渐衰弱,他的精气神自然也被一点点抽干。所以他不是病了,他是被自己亲手布下的这个局,给活活‘困’得快要油尽灯枯了。”
一番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姑娘的心上。她一直以为是爷爷医术退步了,是时运不济,却从没想过,问题的根源,竟然是这满屋子她引以为傲的药罐。
“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喝,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一个须发皆白、身形枯槁的老人,在另一个年轻人的搀扶下,从门帘后走了出来。
老人虽然病容满面,但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他死死地盯着陈玄,眼神里满是被人戳穿秘密的羞恼和身为医者的固执。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也敢在我济顺堂门前妄谈阴阳五行!我沈家行医百年,靠的是望闻问切,是真材实料,不是你这些装神弄鬼的江湖骗术!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