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口大铁锅架在土灶上,底下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粟米粥翻滚着粘稠的气泡,热气混着米香,在闷热的空气里蒸腾成一片白雾。
张清辞站在最高的那座粥棚下,一身素色棉布衣裙,头发只用木簪简单绾起,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手中拿着木勺,正亲自给一个老妇人舀粥。
动作稳而准,一勺正好装满粗陶碗的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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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大小姐。”
老妇人双手颤抖着接过碗,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菩萨保佑您!”
“去那边领馍。”张清辞声音不高,却清晰,“每人一个,孩子减半,吃完还有姜汤。”
张清辞身后,春韶带着二十几个张家丫鬟、婆子,正手脚麻利地分着炊饼。
秋白则领着十几个账房先生,在长桌后登记灾民籍贯、人数。
每个人说话都压着嗓子,动作却快得像在打仗。
粥棚外,灾民排成的队伍蜿蜒出半里地。
男女老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人等不及,伸长了脖子往锅里看;有孩子饿得直哭,被母亲死死捂住嘴,生怕惊扰了施粥的贵人。
更外围,陈从海、周永、钱盛三家带来的伙计、护院,足足两百多人,手持齐眉棍站成两排,既维持秩序,也防着有人闹事。
棍子都是新削的,白生生的木头在日光下格外扎眼。
“看清楚了!”
陈从海家的管事站在一块石头上,扯着嗓子喊,“这粥,是张家大小姐和陆巡使出的粮,是潇湘商盟各位东家凑的钱,跟转运使衙门没半个铜子的关系。”
人群中响起嗡嗡的议论。
“张家大小姐…是哪个张家?”
“还能有哪个?杭州首富张家!”
“陆巡使?就是那个文采飞扬的潇湘子?”
“人家陆大人,现在是正五品大员,巡抚使!”
“菩萨啊!总算有人管我们了。”
不知是谁带头,第一个跪了下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像风吹麦浪,黑压压的人头一片片矮下去。
磕头声、哽咽声、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在七月的烈日下,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