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北疆合纵

五月初,大同镇。

总兵衙门内,宣大总督王崇古面色凝重,手中捏着沈沧澜带来的书信副本,指尖发白。

“沈经略,”他放下书信,声音干涩,“此事若真,宣大防线……怕是守不住。”

沈沧澜风尘未洗,肩伤草草包扎,血迹仍在戎装上洇开。他接过亲兵递上的热茶,一饮而尽:“王总督,土默特部动向如何?”

“探马来报,俺答汗已集结三万骑,驻牧丰州滩。”王崇古指向墙上的巨幅舆图,“其子辛爱黄台吉率万骑在东,侄永邵卜在西,呈钳形之势。看架势,五月下旬必动。”

“三万……”沈沧澜沉吟,“宣大能战之兵有多少?”

“名义上八万,实则堪战者不足五万,且分守各堡,兵力分散。”王崇古苦笑,“若土默特全力来攻,任何一处都可能被突破。”

沈沧澜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长城一线:“不能被动防守。王总督,你即刻传令:一、收缩防线,弃守偏远小堡,兵力集中大同、宣府、张家口三处;二、征发民夫,在三城外围挖掘壕沟、设置拒马;三、将城中老弱妇孺南撤,腾出粮仓备战。”

王崇古一怔:“弃守小堡?这……朝中怕是要怪罪。”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沈沧澜转身,“若小堡被破,守军尽殁,不如集中兵力守大城。陛下赐我尚方剑,此事我来担责。”

“那辽东那边……”

“自有安排。”沈沧澜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给戚继光将军的军令,八百里加急送出。令他率蓟镇精锐移防古北口,不必来宣大。”

王崇古接过信,犹豫道:“沈经略,古北口在蓟镇北,离宣大数百里,这是……”

“围魏救赵。”沈沧澜眼中闪过锐光,“俺答汗若知古北口有重兵,必担心蓟镇袭其后方,不敢全力南下。此乃疑兵之计。”

正说着,门外亲兵急报:“大人,蒙古使者求见!”

沈沧澜与王崇古对视一眼。

“来得好快。”王崇古低声道,“见是不见?”

“见。”沈沧澜整了整衣袍,“正好探探虚实。”

大堂上,蒙古使者昂然而入。此人四十上下,面庞黝黑,身着锦袍,腰间佩刀并未卸下——这是有意示威。

“土默特部使者巴特尔,见过两位大人。”他汉话说得流利,行礼却只微微躬身。

王崇古面色一沉:“使者见上官不跪,是何道理?”

巴特尔笑道:“我奉俺答汗之命而来,只跪长生天与大汗。大明皇帝若在此,或可一跪。”

“你!”王崇古怒起。

沈沧澜抬手制止,淡淡道:“使者远来辛苦。不知俺答汗有何指教?”

巴特尔从怀中取出一封羊皮信:“俺答汗有言:去岁大明赐封顺义王,开放马市,土默特感念恩德。然今岁草原白灾,牛羊死伤无数,部众饥馑。请大明再开粮市,拨粮十万石,以解燃眉。”

王崇古冷笑:“十万石?好大的口气!去岁马市,尔等以劣马充良马,尚未追究,今日竟敢索粮?”

“王总督此言差矣。”巴特尔面不改色,“马市互惠,各取所需。今土默特有难,大明若肯相助,必结永好。若不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沧澜:“辽东女真,已破抚顺,围辽阳。大明两面受敌,恐难周全吧?”

沈沧澜忽然笑了。

巴特尔一怔:“沈经略笑什么?”

“我笑俺答汗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沈沧澜起身,踱步至巴特尔面前,“女真与土默特结盟,约定共分大明。此事,你以为朝廷不知?”

巴特尔脸色微变。

沈沧澜从袖中取出那几封书信副本,扔在桌上:“此乃努尔哈赤与俺答汗往来密信,已呈御前。陛下震怒,已调集九边精兵,欲先平蒙古,再灭女真。使者今日来索粮,是试探?还是缓兵之计?”

巴特尔额角见汗,强自镇定:“此……此乃伪造!定是女真离间之计!”

“是吗?”沈沧澜逼近一步,“那使者可敢与我对质?我已派人赴科尔沁、内喀尔喀诸部,将此事公之于众。草原各部皆知,俺答汗为女真许诺的虚利,要将蒙古儿郎送上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