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夜谈

夜深人静,棠棣苑内殿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暖意,也多了几盏灯。怜舟沅宁执意留下,宫人们悄无声息地退至外间伺候。

白日里忘忧老人的诊断几乎耗尽了阿玖所有的力气,方才眠了须臾,才觉得舒缓了些许。

他听到纸页翻动的声音,便知道她还在。他深知她政务繁忙,能得她如此陪伴,已是奢求。

内殿为了她批阅文书添置了几盏明亮的灯烛,透过他遮光的素纱,眼睛有些不适,太阳穴也隐隐有些胀痛。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想避开光源,眉头微微蹙起。

只是这样一点动静,便被她敏锐地察觉。

“醒了?”她顺着他偏头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几盏多添的灯烛,忙吩咐着絮棠和拂冬将那些明亮的灯烛都撤了下去。

内殿瞬间暗了下来,只余墙角一盏光线柔和朦胧的纱灯,勉强视物,她搁下奏折,往他身边坐了过去。

“眼睛可还有不适?朕让素弦把太医开得膏药取来。”

“不必……不必劳烦了。”阿玖觉得自己给她添了很多麻烦,心底愈发愧疚。

分明什么都看不见了,竟还畏光至此,真是……矫情。

“怎会是劳烦?”怜舟沅宁心中心疼更甚,“棠棣苑中以你为重,自是你觉着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臣侍……谢过陛下。”他极力地动了一下靠近她的右手,似乎想抬起,方向隐约是朝着她放在床边的手。那手臂吃力地抬起寸许,手腕便不受控制地垂落,最终重重地跌落在锦被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下意识地咬住唇角,却被她制止,“不许忍着,痛就要喊出来,朕不要你忍着。”

她将他那只跌落的、微颤的右手轻轻捧起,合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之中。

他的手在她掌心里,冰凉而无力,却渐渐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

“阿玖,你真的是个骗子。”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语气轻松些,“若不是今日神医说起,你打算瞒朕到什么时候。”

分明时时都在痛,日日都难熬,还总和她说“无碍”“都好了”“只是看着吓人”。

“臣侍怎敢欺瞒陛下。只是……横竖都是这样了,又何必叨扰陛下,让陛下徒增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