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远处大火的焦糊味,吹过苏晨的脸颊。
他从那两名警察身边走过,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脚步却稳得像踩在自家的地板上。
那两人全神贯注地望着西边冲天的火光,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一个说这鬼地方邪门,另一个在担心火会不会烧到山林里去。他们眼角的余光扫过苏晨,却像扫过一团空气,没有丝毫停留。
真的,看不见。
不是隐身术那种科幻电影里的效果,而是一种更诡异的感觉。苏晨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但那些目光都像是失焦的镜头,从他身上穿透过去,落在他身后的断壁残垣上。他仿佛成了一个背景板,一个理所应当存在于此,却又完全不值得被注意的物件。
这就是陈启明的手笔?
苏晨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没有片刻迟疑,加快脚步,沿着废弃宿舍区的阴影,向着自己停车的方向潜行。
整个采石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打乱了周良安精心布置的围猎节奏。
手电的光柱不再有序地分割黑暗,而是乱糟糟地全部投向了西边的火场。警察们的对讲机里,充满了各种嘈杂的指令和报告,内容从“火势太大了”到“谁带了灭火器”,再到“张局,我们这边有个人崴了脚”。
苏晨穿行在这片混乱之中,像一个幽灵。
他看到了张劲松。
这位公安局长正站在一辆警车旁,对着对讲机大声咆哮,脸上的神情混杂着焦急、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苏晨知道,张劲松的焦急,一部分是为火情,而更多的,恐怕是为这场被强行扭转了方向的行动。
他顺着张劲松的视线望过去,在更远处的山道入口,周良安依旧站在他的座驾旁。
隔着上百米的距离,苏晨看不清周良安的表情。但他能看到,周良安没有看火场,也没有看忙着救火的众人,他的目光,正投向这片废弃的宿舍区,像是在审视自己的棋盘。
即便出现了大火这个意外,他似乎也并不慌张。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像是在等待这场闹剧的收场。
苏晨收回目光,一种刺骨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加快了脚步。
很快,他绕到了那排平房的后面,看到了自己那辆黑色的轿车,正安静地停在视觉死角里。
一丝喜悦刚刚涌上心头,随即又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可以不被看见地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
可然后呢?
发动汽车的引擎声,在这寂静的山谷里,不亚于一声惊雷。车灯一开,更是会立刻成为所有人的焦点。那张符纸的效果再神奇,总不能让一辆正在行驶的汽车也凭空消失吧?
这是一个新的死局。
他被困在了最后一步。
苏-晨的手已经摸到了冰冷的车门把手,却迟迟没有拉开。
怎么办?
【预计剩余时间:15小时21分钟。】
脑海中的倒计时,像催命的钟摆,无情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