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换个思路。

他不仅要摆脱这条尾巴，还要利用这条尾巴，为自己争取时间，同时，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苏晨重新将车开上县道，然后绕了一个圈，回到了国道主路上，继续朝着东北方向行驶。

他的动作不急不躁，仿佛刚才那一番绕路，只是一个不熟悉路况的司机，走错了路而已。

车内的气氛，压抑而沉闷。

苏晨的目光在前方漆黑的道路和后视镜里那团模糊的光晕之间来回切换。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之前跟车队说的理由，是“连夜去几个备选地块做现场复核”。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现在，他就要把这个借口，做实。

他要让后面跟着的“幽灵”，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苏晨，是一个多么“敬业”，多么“按规矩办事”的年轻干部。

大约又行驶了二十多分钟，前方路边出现了一块半旧的指示牌，上面写着“城北重型机械厂（已停产）”。

这里，也是之前“二百米净化行动”的备选地块之一。

苏晨看了一眼后视镜，方向盘一转，车子平稳地驶离国道，沿着一条荒草丛生的水泥路，向着那片黑漆漆的厂区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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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泥路年久失修，路面上满是裂纹和坑洞。

车子开得很慢。

苏晨降下车窗，夜风夹杂着草木和尘土的气息灌了进来，吹散了车内沉闷的空气。

他将车停在锈迹斑斑的工厂大门前，没有熄火，只是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百米之外的路口阴影里，像一只蛰伏的蜘蛛，静静地观察着他。

苏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对着紧锁的工厂大门照了照。

然后，他绕着高大的围墙，不紧不慢地走动起来。

他时而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体，观察着墙皮的剥落情况；时而又走到路边，蹲下身子，借着光亮查看地上的土壤和植被。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专业勘查”的意味。

他甚至还拿出手机，对着几个地方拍了拍照片。

在外面的人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干部，在深夜里，依旧不辞辛劳地为市委领导的决策，做着前期调研。

这番表演，足足持续了十分钟。

苏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回到了车上。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点燃了一根烟。

这是他今晚抽的第一根烟。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在等。

也在思考。

父亲的气运还在流逝，多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这种按部就班的“表演”，虽然能迷惑敌人，但效率太慢了。

他必须加快节奏。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他彻底摆脱尾巴，或者说，能让他看清楚尾巴真面目的地方。

一根烟抽完，苏晨将烟头摁灭在车内的烟灰缸里。

他发动汽车，调转车头，重新回到了国道上。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轿车，在短暂的停顿后，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一如既往地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苏晨的眼神，穿透挡风玻璃，望向远方无尽的黑暗，那里，正是江州第三化工总厂的方向。

他知道，官方的力量正在被调动，张劲松和专案组，迟早会把目光聚焦到那里。

但他等不了。

他必须在天亮之前，亲自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