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抽成了凝固的琥珀。
走廊里嘈杂的空气,胖子经理嚣张的咒骂,身后张劲松等人错愕的表情,所有的一切都在苏晨的感知中褪色、虚化,只剩下视野中心那一张脸。
一张他看了二十多年,熟悉到刻入骨血,却又陌生到让他心脏骤停的脸。
花白的头发,因为汗水和灰尘黏在额角。深深的法令纹,像刀刻一样,从鼻翼两侧延伸到嘴角。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
这不是他记忆中那个会在书房里挥毫泼墨,会把他举过头顶,会用温暖的大手摸着他脑袋的父亲。
这是一个被生活和屈辱反复碾压过的,苍老的,麻木的躯壳。
苏文辉也看着他。
在看清苏晨面容的那一瞬间,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古井,瞬间炸开滔天的波澜。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然后是排山倒海而来的慌乱和恐惧。
他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喊出那个他十几年没有当面喊过的称呼,但又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死死扼住了喉咙。
他不能喊。
他知道,他一旦喊出口,眼前这个身姿挺拔、前途光明的儿子,就会被瞬间拖入他所在的这个泥潭。
父子俩,隔着三五米的距离,隔着十几年被折断的岁月,四目相对。一个站在光里,一个缩在影中。
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无声的对视。
“你……你们是什么人?”
那个花衬衫的胖子经理,终于从眼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他看看苏晨,又看看苏晨身后脸色铁青的张劲松,油滑的脑子迅速运转,脸上的嚣张瞬间切换成一种警惕的谄媚。
他的声音打破了这凝固的寂静。
苏文辉如梦初醒,眼中的巨浪瞬间退潮,重新被那种令人心悸的麻木所覆盖。他飞快地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藏回阴影里,身体缩得更紧,仿佛想把自己变成墙角一抹不起眼的污渍。
苏晨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看到了父亲眼中那瞬间的退缩和掩饰。
他明白了。
父亲,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滔天的怒火,同时从心底最深处涌起,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再看自己的父亲一眼。
他的目光,从苏文辉身上平静地移开,落在了胖子经理的脸上。那目光很冷,不带任何情绪,像医生在看一张X光片。
“我们是什么人?”苏晨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们是市委派来,勘查‘二百米净化行动’备选地块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有理会胖子经理脸上那瞬间变化的表情,而是环视了一圈这乌烟瘴气的办公室,然后扭头,看向身后的张劲松,语气像是真的在请教。
“张局长,我刚才在楼下看,这栋楼的管理就很混乱。现在看来,楼里的企业,问题也不小啊。”
【叮!检测到言灵嫁接!】
【目标:张劲松(规划局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