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穿着同样制服的年轻人,一左一右,上前“扶”住了他。他们的动作很克制,但手臂却像铁钳一样,不容他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林正刚被半架着,走出了这间他经营了几十年的书房。
他经过庭院。
池子里,那尾被他亲手用气运震死的金色锦鲤,正翻着白肚,漂浮在水面上,一群小鱼正在啃食它的鳞片。
他经过那棵罗汉松。
一阵夜风吹过,满树枯黄的松针,如下雨般簌簌落下,将他走过的石板路,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死亡的颜色。
当他被带出那扇厚重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红漆大门时,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属于他的王国。
他看到,那个他最信任的、跟了他三十年的老管家,正被两名调查人员按在地上,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恭敬,只剩下灰败的恐惧。
他看到,那些平日里对他敬若神明的保镖和佣人,此刻都像一群受惊的鹌鹑,缩在墙角,不敢看他一眼。
树倒,猢狲散。
原来,这就是他穷尽一生,用无数人的鲜血和白骨,建立起来的……不朽功业。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击垮了他。
“呵呵……”
林正刚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干涩,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呵呵……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老泪,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滚落下来。
……
东郊,化工区。
“噗通。”
苏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身后的中校一把接住。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那股逆流而上的“复仇业火”,在击溃林正刚气运核心的同时,也几乎将他的气运根基烧成了灰烬。他头顶的金色气运柱,此刻变得黯淡、稀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他赢了。
在林正刚气运崩塌的一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条连接着“方舟”的、无形的“销毁”指令,断了。
“他……倒了。”苏晨靠在中校的怀里,声音微弱,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中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怀里这个几乎虚脱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就在这时,他的卫星电话,再次响起。
是秦正阳。
“林正刚已被省纪委派出的联合调查组带走。”秦正阳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苏晨能感觉到,那股属于“秩序”的深青色气运,正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重新笼罩江州的天空。
“‘方舟’的控制权,已经由省厅技术侦察总队接管。销毁程序被强行中止。”
“苏晨,”秦正阳顿了顿,“你还好吗?”
“还好。”苏晨挣扎着站直了身体,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黑暗,“任务,还没有结束。”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雪狼”队员,心头为之一震。
是啊,主犯落网了。
可是,那些被当成“艺术品”,被当成“小白鼠”的受害者呢?
那些在暗无天日的“方舟”里,被囚禁、被折磨、被扭曲了身心的……幸存者呢?
他们,还在等着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