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父亲在无边地狱里,发出的、唯一的……祈求。
“我……我看不下去了……”孙卫民的声音已经泣不成声,“我偷偷给他注射了大剂量的镇静剂,想让他至少能睡个好觉。结果,被林正刚发现了。”
“他用我的家人威胁我,逼我签下了那份‘医疗事故’的责任认定书,然后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滚蛋,让我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一辈子。”
“爸!你说的是真的吗?!”一旁的女儿终于崩溃了,她爬过来,抓着孙卫民的胳膊,疯狂地摇晃着,“我们家这些年……这些钱……都是这么来的?!”
孙卫民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眼神看着她。
答案,不言而喻。
苏晨缓缓松开了孙卫民的手,站起身。
他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灿烂的晨光,瞬间涌了进来,将客厅里所有的阴暗和肮脏,都照得无所遁形。孙卫民和他女儿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
苏晨就站在光里,整个人像一尊沐浴在圣光下的雕像,脸上看不清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孙卫民以为他会当场发疯,或者掏出一把刀杀了自己。
但苏晨只是转过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到极点的目光,看着地上的孙卫民。
“那些实验,死了多少人?”
“……有记录的,一百二十一人。没记录的……不知道。”
“那些活下来的、被关在笼子里的‘失败品’,后来怎么样了?”
孙卫民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浮现出新一轮的恐惧。这似乎是比坦白人体实验本身,更让他畏惧的话题。
“他们……”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们在哪?”
苏晨一步步向他走去,脚下的光影被拉长,像一道追魂的锁链,牢牢地套在了孙卫民的脖子上。
“林正刚把他们……转移了。”孙卫民的声音细若蚊蝇,“他说,那些是……‘宝贵的财产’,不能销毁。”
“转移到了哪里?”
苏晨已经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孙卫民抬起头,看着苏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从那片冰冷的湖水中,看到了一丝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审判。
他知道,他今天必须说出来。
不说,他和他的一家,会比坠入地狱,更加痛苦。
“一个……一个秘密的地方。”孙卫民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一个……连林正刚自己,都很少去的……秘密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