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了足足有五分钟,房间里始终空无一人。就在苏晨以为这只是某种定时装置时,一道人影,缓缓地从房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进入了灯光笼罩的范围。
苏晨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条纹病号服的“人”,身形瘦削,看不清面容,因为他始终低着头,花白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就是“看守者”?
苏晨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个“人”走到窗边,停下脚步,面朝着窗外,一动不动。他的姿势很僵硬,双臂垂直地贴在身体两侧,像一个制作粗糙的木偶。
他就这么站着,仿佛一尊雕像。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纹丝不动,连一丝轻微的晃动都没有。
苏晨的心底,一股寒意不可抑制地冒了上来。没有一个正常人,可以像这样,一动不动地站上十分钟。这已经超出了生理的极限。
就在这时,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人”缓缓地抬起了他的右手。他的动作,像是生了锈的机械,一顿,一顿,充满了不连贯的滞涩感。
他抬起手,用食指,在面前的玻璃上,开始画着什么。
没有声音,只有指尖在玻璃上滑动的、无声的轨迹。
苏晨通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他画出的东西。
那是一个字。
一个用简体中文写出的,歪歪扭扭的字。
救。
画完这个字,他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臂无力地垂下。然后,他转过身,用同样僵硬、滞涩的步伐,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回了房间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房间里的灯,也随之熄灭。
整个疗养院,再次恢复了死寂。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苏晨的幻觉。
苏晨趴在树杈上,久久没有动弹。他的后背,已经是一片冰凉。
他终于明白,那两条短信,是怎么发出来的了。
也终于明白,系统提示里的“麻木咒缚”和“洗脑言灵”,意味着什么。
这些“看守者”,他们的肉体被囚禁,神智被剥夺,像行尸走肉一样,日复一日地在这里游荡。
可是在那被层层咒缚压制的灵魂最深处,依然残存着一丝属于“人”的本能。
那是在求救。
一个被抹去了思想的“非人”,却用最后残存的本能,在窗户上,画出了一个“救”字。
这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呐喊,都要来得震撼,来得惊心动魄。
苏晨缓缓放下望远镜,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混杂着愤怒、悲悯与寒意,在他的胸腔里冲撞。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父亲留下的“宝藏”,到底隐藏着怎样一个触目惊心的秘密?
而就在苏晨心神激荡之际,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疗养院中央那块巨大的圆形水泥平台上,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苏晨猛地将望远镜调转过去。
镜头里,一个同样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身影,正站在平台的中央。与刚才那个“人”不同,他没有低着头,而是抬着脸,正对着苏晨藏身的这棵大树的方向。
他脸上戴着一个老旧的、完全遮住了五官的防毒面具。
在惨白的月光下,那两个圆形的、黑洞洞的镜片,仿佛正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与苏晨的目光,死死地对在了一起。
望远镜的镜筒冰冷,紧贴着苏晨的眼眶,像一块寒铁。
视野里,那个戴着防毒面具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圆形水泥平台的中央,仿佛一尊从地狱里升起的雕像。那两个黑洞洞的圆形镜片,穿透了数百米的黑暗与摇曳的枝叶,精准地钉在了苏晨藏身的这棵梧桐树上。
没有威胁的动作,没有叫嚣的言语。
仅仅是这样无声的对视,就带来了一种比刀锋架在脖子上更强烈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