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很苦,但回味,却有一丝甘甜。
张敬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吐尽了二十年的郁结与颓唐。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掉漆的书柜前,伸手在那些崭新的刑侦专业书籍上,轻轻抚过,像是在抚摸自己逝去的青春。
“史志办那张桌子,你父亲用过,我也用过。”他背对着苏晨,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的回忆,“他‘出事’之后,那个位置空了很久,没人敢坐。后来,我被调过去,他们就把那张桌子给了我。”
“他们是想告诉我,这就是下场。”
“那几年,我每天坐在那张桌子上,什么都不做,就是发呆。我把所有案卷都封存了,也把我自己,封存了起来。”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本《犯罪心理学侧写》上。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发现,那个抽屉的挡板,是活的。”
“我打开了它。”
张敬安转过身,看着苏晨。
“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信,没有纸条,什么都没有。只有用小刀,在木板背面,刻下的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苏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地址,和一个……我当时根本惹不起的名字。”张敬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也有自责。
“我害怕了。”他低声说,“我怕那是你父亲留下的陷阱,也怕那是他们给我设下的圈套。我把挡板原样装了回去,就当从没看见过。”
“第二天,我就打了退休报告。”
“我当了个逃兵,一逃,就是十几年。”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苏晨明白了。史志办那张桌子,是父亲留给张敬安的最后一条线索,一个最后的希望。
可张敬安,退缩了。
苏晨没有去评判他的对错。在那种高压和恐惧之下,一个已经被折断了利剑的战士,选择自保,是人性。
“现在,我想回去看看。”苏晨说。
“嗯。”张敬安点了点头,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我陪你去。”
他看着苏晨,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你父亲的‘清源计划’,远比你从笔记上看到的,更庞大,也更可怕。”
张敬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某些沉睡的鬼魂。
“他要动的,不只是乔振雄和‘清流雅集’。他要动的,是南州这片天底下,所有靠‘潜规则’活着的……人。”
“所以,当他把计划的初稿,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拿出来讨论的时候……”
张敬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声音也变得干涩无比。
“第一个站出来,用最激烈的言辞,反对他的人……”
“不是乔振雄,也不是刘长河。”
“而是当时被所有人,包括你父亲自己,都视为‘学院派’领袖、未来接班人的……”
“陈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