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一本一本地拿出来,他知道,如果父亲留下了什么,一定就在这些他最珍视的东西里。
终于,在一本半旧的《资治通鉴》里,他摸到了一点异样。
这本书比同等厚度的其他书要沉上一些,而且书页的侧面,似乎有被重新胶合过的痕迹。
苏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将书平放在桌上,用一把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沿着书脊的缝隙划开。
书的内页,被人为地挖空了一个长方形的凹槽。
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本巴掌大小的黑色封皮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皮是真皮的,边角已经被摩挲得油光发亮。没有任何文字,没有任何标识,就像一块沉默的黑色石头。
就是它了。
苏晨将笔记本拿了出来,入手微沉,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
他翻开了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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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帘的,是父亲那熟悉的、遒劲有力的钢笔字。
没有日期,没有标题,第一页上只画着一个巨大的、类似树状图的结构。
最顶端,写着两个字:“市委”。
下面分出数个枝杈,每一个枝杈都代表着一个部门或一个派系。这些枝杈并非简单的平行排列,而是盘根错节,有的互相连接,有的彼此对立,用不同颜色的箭头标注着复杂的关系。
苏晨的目光,瞬间被其中两个最大的分支吸引。
一个分支,被父亲用蓝色的钢笔重点圈出,旁边写着几个字:“学院派,理想主义,重程序,根基在高校与理论界。”在这个分支下面,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陈海平。名字后面,还跟着一个括号,里面写着:“可塑,但过于爱惜羽毛。”
另一个分支,则被用橙色的记号笔涂抹,显得格外刺眼。旁边的标注是:“本土派,实用主义,重人脉,根基在地方企业与基层。”在这个分支下面,他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刘长河。名字后面的括号里,写着:“野心勃勃,手段灵活,唯利是图。”
苏晨感觉自己的后背,又开始冒出冷汗。
父亲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对市委内部的派系,做出了如此精准的画像!这本笔记,简直就是一本南州市官场的“山海经”!
他继续往下看。
在“蓝色”和“橙色”两大主流派系之外,父亲还用黑色的笔,画出了数个更小的、更隐蔽的圈子。
其中一个圈子,被他用一个问号标注,旁边写着:“中立?调和?看不透。”在这个圈子的核心位置,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名字——周鸿途。
周鸿途的名字后面,父亲没有写任何评语,只是画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符号。
苏晨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一直以为周鸿途是超然物外的“生态调节者”,可是在父亲的笔记里,他竟然也是这盘棋局中的一个“派系”?一个连父亲都“看不透”的派系?
这本笔记,彻底颠覆了他对市委权力格局的认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翻页。
笔记本的后面几页,不再是宏观的派系分析,而是一些具体的人和事。
“王振华,刘长河的马前卒,心性狠毒,可用,但需提防反噬。”
“吴宇,纨绔子弟,不足为虑。”
……
这些名字,一个个从他过去的经历中跳出来,与笔记上的评语一一对应,精准得令人心悸。
翻到笔记本的中间部分,苏晨的动作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