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鸿途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却没有喝。
“他说,他是市委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就该往哪里搬。他不能自己选位子。”
苏晨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父亲的身影,与自己此刻的身影,在这间办公室里,跨越时空,重叠在了一起。
“这世上的路,有千百条。有的人,喜欢走捷径,弯道超车,觉得风光无限。但车开得太快,容易翻。”周鸿途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有的人,喜欢走大路,一步一个脚印。虽然慢,但走得稳。”
他看着苏晨,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很好。像你父亲。”
这句评价,重逾千斤。
它既是对苏晨昨晚行为的最终定性,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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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鸿途站起身,重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来人往的大院。
“这份档案,放了快二十年了。当年,你父亲牵头做的调查,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停了。”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现在,市里准备重新清理这些历史遗留问题。这份初稿,你拿回去,先熟悉一下。一个月内,给我一份新的调查报告。”
苏晨猛地抬起头。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陷阱,也不是奖赏。这是一个任务。一个从他父亲手里,交接到他手里的,跨越了二十年的任务。
周鸿途把他扔进了这个漩涡,就是要看他,这条和他父亲一样“倔强”的鱼,能不能在这潭比二十年前更加浑浊的水里,游出一条路来。
“是,秘书长。”苏晨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我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周鸿那途挥了挥手,没有再回头。
苏晨拿着那份沉重的档案袋,退出了办公室。
当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关上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他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抱着档案袋,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他需要平复自己的心情,需要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绪。
他打开系统视野,整个市委办公楼的气运,在他眼中变得无比清晰。
他看到,代表“橙色”派系的市府办方向,那股扩张性的气运,此刻正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焦躁不安地翻涌着,甚至有几缕橙色的气运丝线,正不怀好意地朝着自己所在的综合二科方向蔓延。
而代表“蓝色”派系的组织部方向,那股金属质感的气运,则变得更加内敛和冷静,像一张正在悄然收紧的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全局。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这些主流的色彩之间,他看到了更多细小的、杂色的气运在疯狂地流动、碰撞。一个处长的办公室门口,两个分别带着“橙色”和“蓝色”气运的干部正在低声交谈,他们头顶的气运如同两团被搅浑的颜料,彼此提防,又彼此试探。
财务处的方向,一团代表着中立的灰色气运,此刻却被数道不同颜色的气运丝线拉扯着,几乎要被撕裂开来。
整个市委大院,像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表面上风平浪静,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表情严肃,但地底之下,是派系斗争升级后,汹涌奔腾的滚烫岩浆。
苏晨抱着档案袋,快步走回综合二科。
推开门,办公室里那股熟悉的、凝固的空气,几乎让他窒息。
王建国看到他怀里的牛皮纸档案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手里的报纸又一次掉在了地上。
李月“啪”的一声合上了镜子,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死死地攥着一支眉笔,像是要把它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