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盯着“非对称制衡”这六个字,大脑飞速运转。
周鸿途的气运是“调和之色”,他追求的是一种完美的、各方力量均等的“对称平衡”。而“非对称制衡”,则完全是另一种思路。它不追求绝对的平衡,而是通过扶持弱势一方,来限制强势一方,从而达到一种动态的、不稳定的、但却可控的平衡。
这是一种更具攻击性和目的性的权术。
发信人,绝对不是周鸿途。
那么,他所要“制衡”的“强势一方”是谁?毫无疑问,是今天刚刚向自己伸出橄榄枝,并且在综合二科布有暗棋的,“蓝色”派系。
这个神秘的发信人,把自己当成了那颗可以用来“制衡”蓝色的砝码。
苏晨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荣幸,还是该感到悲哀。从一个随时可能被碾死的“外来物种”,摇身一变,成了各方势力眼中可以左右天平的“关键砝码”。这变化快得让他都有点不适应。
他用手机拍下了那个号码,然后将书重新放回包里,仔细地拉上拉链。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不管发信人是谁,这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他的“价值”,已经被看见了。
只要有价值,就有谈判的资格。只要有资格,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回到综合二科,办公室里一如既往。钱卫国正端着他的宝贝紫砂杯,慢悠悠地吹着茶叶末,看到苏晨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仿佛上午在组织部走廊里的偶遇从未发生过。
小主,
“小苏回来啦,跑了一上午,辛苦了。”
“为领导服务,不辛苦。”苏晨笑着应道,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李月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又低下头去,看似专心地涂抹着护手霜。但苏晨能感觉到,那一眼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角落里,王建国的躺椅上,传来均匀的鼾声,为这间办公室里暗流涌动的气氛,增添了几分超现实的荒诞感。
苏晨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上午从各处带回来的文件。他表现得和一个普通的新人没有任何区别,认真,勤快,甚至还有点木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座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看他的眼神都会不一样。他必须比以前更小心,更懂得伪装。
下午的工作波澜不惊,钱科长交给他一些整理旧档案的活,都是些鸡毛蒜皮、耗时耗力的杂务。苏晨照单全收,干得一丝不苟,甚至还主动把几份模糊不清的旧文件重新打印、装订,让钱卫国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临近下班时,苏晨桌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甜美的女声,带着刻意的热情。
“您好,请问是综合二科的苏晨苏科长吗?”
“我是,您是?”
“哎呀,苏科长您好您好!我是市府办刘主任的秘书小张啊!”对方的语气夸张得像电话推销员,“我们刘主任今天下午开会的时候,还跟我们念叨您呢!”
苏晨的心头一动。市府办,刘主任,“橙色”派系。
“刘主任夸您年轻有为,思路清晰,是咱们市里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他说一定要找个机会,跟您这样的年轻人好好聊聊,学习学习!”
“张秘书您太客气了,我愧不敢当。”苏晨的语气谦卑,心中却冷笑。这高帽子扣得,一顶接一顶,生怕你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