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再次被狂暴的乱流彻底冲散的瞬间。
一抹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清凉之意,悄然无声地,自她眉心深处,弥漫开来。
那是一点极淡的,萤火般的绿光。
它不知何时,已然融入了她那片破碎不堪的识海。
它没有去修复那些狰狞的裂痕,也没有去抵挡外界那毁天灭地的风暴。
它只是,安静地,悬浮在识海的最中央,散发着一圈圈温柔而坚韧的,微光。
那光芒,像一片在狂风暴雨中,始终不曾飘落的,新生的绿叶。
它将凌云溪那即将彻底溃散的神魂,勉强地,聚拢在了一起,护住了那最核心的,一点真灵。
那股足以将一切都碾碎的剧痛,似乎,被这抹清凉,隔绝了些许。
凌云溪那紧绷到极致的意志,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
她不知道这抹绿光从何而来,但她能感觉到,那上面,带着一丝她无比熟悉的,属于苏婉儿的气息。
是她……
是她留下的,最后的东西吗?
凌云T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揉了一下。
她没有时间去悲伤,也没有精力去追忆。
她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那一点绿光的庇护之下,像一头在严冬中,蜷缩在洞穴里,舔舐伤口的孤狼,拼命地,维系着自己的生命之火。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已是沧海桑田。
那股狂暴的,撕扯着她一切的空间乱流,毫无征兆地,开始,减弱了。
不再是那种要将她彻底碾碎的疯狂。
而是一种,更像是被湍急的河流裹挟着,高速向下冲刷的感觉。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排斥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仿佛这个混乱的,不稳定的时空通道,正在将她这个“异物”,强行地,排挤出去。
要到了。
凌云溪的意识中,闪过这个念头。
她不知道通道的另一头是什么。
是陈玄口中那灵气枯竭的废弃小世界?
还是遍布着恐怖存在的,上界绝地?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此刻的她而言,都与地狱无异。
但,地狱,也比永世沉沦在这片虚无之中,要好。
只要能出去,只要能活着,就还有希望。
那股排斥力,越来越强。
凌云溪感觉自己像是被装在一个铁罐子里,然后被狠狠地,向着一堵墙壁,砸了过去。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世界壁垒被撞破的巨响,在她的神魂中炸开。
所有的撕扯感,所有的挤压感,在这一刻,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
无尽的,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不再是空间乱流那尖锐的嘶鸣,而是,真实的,带着湿润水汽的,风。
凌云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视野,依旧模糊,被一层浓重的血色所笼罩。
可她还是,看到了一些东西。
一片,巨大到遮天蔽日的,深紫色的,叶子。
叶子的脉络清晰可见,上面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透过叶片的缝隙,她看到了一轮,同样是紫色的,残月。
那月光,清冷,诡异,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冶。
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天地灵气,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不知名花草的,奇异芬芳,疯狂地,涌入她的口鼻。
这灵气的浓度,比她所在的青玄大陆,要浓郁十倍,百倍!
甚至,比她前世神界的某些洞天福地,也毫不逊色。
可这些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如同无上仙酿的灵气,涌入她那早已寸寸断裂的经脉中,却不亚于最烈的毒药。
剧痛,再次席卷而来。
“砰!”
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她的身体,砸穿了层层叠叠的,湿滑的藤蔓与宽大的叶片,最终,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松软的,覆盖着厚厚腐殖质的,地面上。
剧烈的震荡,让她那本就破碎的五脏六腑,彻底移位。
一口逆血,再也无法抑制,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视线,迅速被黑暗所吞噬。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听到,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能撼动山林的,兽吼。
那吼声中,带着一股,让她神魂都为之颤栗的,恐怖威压。
元婴期?
不,甚至……更强。
完了。
这是凌云溪脑海中,最后的,两个字。
无尽的黑暗,终于,将她彻底淹没。
夜风,吹过这片陌生的,原始的密林,卷起几片紫色的落叶,轻轻覆盖在她那毫无生气的,残破的身体上。
紫色的月光,透过林间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一双巨大的,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竖瞳,缓缓亮起,死死地,盯住了这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界,都只剩下这一种颜色。
凌云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看清那片灰色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然而,她的意识,终究还是,到了极限。
黑暗,如同潮水般,将她最后的一丝清明,彻底淹没。
在她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那道一直追随着她,悄无声息地,一同穿过了无尽空间乱流的,极其微弱的绿色光点,微微一颤。
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悄然无声地,没入了她眉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