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没有卖关子,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了与他们来时,完全相反的方向。
“她没有逃。”
“什么?”两位护法齐齐一愣。
“她去了我们的……山门。”
陈玄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有一种让两位护法都感到心悸的,冰冷的寒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赤炎尊者和玄水上人,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最后,化作了一片无法置信的,荒谬。
去……去山门?
一个刚刚经历死战,身负重伤,被三位元婴后期巅峰战力追杀的金丹修士,不想着如何躲藏逃命,反而……直奔他们的大本营而去?
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不自量力?
“她疯了不成?!”赤炎尊者第一个反应过来,怒极反笑,“她以为我们天道宗的山门,是她家后花园吗?就凭她一个半步元婴,也敢去闯护山大阵?!”
玄水上人虽然没有说话,但那阴鸷的眼神里,也满是轻蔑与不屑。
在他看来,这无疑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然而,陈玄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他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仿佛能穿透时空的阻隔,看到那个正盘膝坐在山巅,静静等待的女子。
“她不是疯了。”
陈玄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度冰冷的弧度,那是一种棋手,遇到了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却又招招致命的对手时,所特有的,兴奋与残忍。
“她是在……逼我回去。”
“逼您回去?”赤炎尊者和玄水上人,再次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这声东击西的伎俩,虽然大胆,但又如何能“逼”得了一位元婴后期巅峰的宗主?
只要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人回去,都足以将那女子镇压。
“你们以为,她的目标,是护山大阵吗?”
陈玄看着自己这两位虽然实力强横,但脑子却有些僵化的护法,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空中一点。
一幅由灵力构成的,天道宗山门的立体虚影,出现在三人面前。
“我们的护山大阵,由九九八十一座阵基构成,引动九条地脉之力,可抵挡化神修士三日猛攻,她自然破不开。”
陈玄的手指,点在了那座代表着魂殿的建筑上。
“她也知道,她破不开。”
“所以,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大阵。”
陈玄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来自九幽之下的魔音,让两位护法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目标……是这些。”
他的手指,从魂殿,划向丹药房,划向藏经阁,划向那些正在宗门内潜心修炼,毫无防备的……低阶弟子。
“她要做的,不是攻山。”
陈玄看着两位护法那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屠杀。”
屠杀。
这两个字,像两根淬了剧毒的冰针,扎进赤炎尊者和玄水上人的耳膜,让他们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逆流。
他们终于明白了。
凌云溪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攻破那固若金汤的护山大阵。
她要做的,是在他们这三位宗门最高战力倾巢而出,宗门内部最为空虚的时刻,像一把烧红的尖刀,捅进天道宗最柔软的腹地。
她要用一场血腥的,毫无道理可言的屠杀,来告诉整个修仙界,天道宗,并非不可战胜。她要用无数低阶弟子的性命,来狠狠地,抽在宗主陈玄的脸上。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在掘天道宗的根基,是在动摇天道宗万年来的统治根基!
“疯子!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赤炎尊者那火红色的长眉倒竖,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暴走,将脚下的大地都灼烧出一片片焦痕。
他无法想象,一个看起来清冷如仙的女子,行事竟会如此狠辣,如此……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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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水上人面沉如水,那双阴鸷的眼中,第一次褪去了轻蔑,转而是一种深沉的忌惮。
他忽然觉得,宗主将此女列为影响“大计”的变数,并非小题大做。这种不按常理出牌,行事百无禁忌的敌人,远比那些循规蹈矩的正道巨擘,要可怕百倍。
“宗主,我们必须立刻回去!”玄水上人声音沙哑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急切。
陈玄却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由灵力构成的山门虚影,目光落在那座代表着藏经阁的建筑上,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去?”他轻轻反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她既然敢这么做,就是算准了,我会回去。”
赤炎尊者急道:“那我们更要回去!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她屠戮宗门弟子不成?我一人回去,便足以将她镇压!”
“你?”陈玄终于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淡,却让赤炎尊者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
“你回去,正中她下怀。”
陈玄的声音依旧平静,“她敢孤身一人,等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就是在赌。”
“赌我们三人,会分兵。”
“你一人回去,她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动用那种净化之力,将你斩杀在山门之外。届时,我们三人,便去其一。”
“若是我与玄水回去,留你在此,她便会立刻远遁,我们再想找到她,便难如登天。而她,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陈玄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精准落下的棋子,将凌云溪那疯狂计划背后的,层层算计,剥得干干净净。
赤炎尊者和玄水上人听得心头发寒。
他们这才意识到,那个女人的每一步,都暗藏杀机。她根本不是疯了,她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赤炎尊者一向火爆的性子,此刻也彻底没了主意。
进,是陷阱。
退,是圈套。
他们这三位足以横扫一方修仙界的元婴后期大能,竟被一个半步元婴的女子,逼入了一个两难的死局。
陈玄沉默了。
他缓缓闭上眼,那张清癯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在推演。
以他元婴后期巅峰的神魂,模拟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若是自己不回去,那个女人,会毫不犹豫地,在天道宗的山门之外,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她不会恋战,一击即退,专门挑那些没有反抗之力的外门、内门弟子下手。
天道宗的威严,将因此一落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