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变则通

思路的转变,如同在黑暗的房间里推开了一扇新的窗户。虽然窗外风景依旧模糊,但至少有了光,有了方向。

木屋内的气氛陡然一变。之前的颓丧和无力感,被一种更为专注、甚至带着几分狠劲的忙碌所取代。每个人都知道,这并非坦途,而是在现有条件下能挤出的最后一条窄路。

张铁手的工作重心,从追求那虚无缥缈的“完美材料”,转向了如何将手头这些“残次品”组合利用到极致。

他首先着手的是那个“间接观测容器”。放弃了透明要求后,选择就多了起来。他挑选了之前烧制出的那块质地最均匀、颜色最浅的灰黄色磨砂陶片,虽然依旧浑浊,但透光性尚可。他用剩下的最后一点“寒铁石”混合普通精铁,打造了一个厚实且带有多个螺纹接口的圆筒形容器主体。为了确保密封,他在陶片与金属的接合处,精心车刻出凹槽,嵌入用兽脂混合细石棉纤维熬制的临时密封膏——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具耐热性和弹性的土法密封材料。

那几个细小的观测接口才是真正的挑战。需要连接热电偶和压力感应装置。没有标准的接头,他只能手工打磨出微小的黄铜接口,内部车出细密的螺纹,再用手工拉制的、极细的金属管连接。每一个接口,都需要在放大镜下反复调整,确保既能紧固,又不会在热胀冷缩时崩裂。

“这简直比绣花还磨人!”张铁手一边用特制的微型刻刀修正着螺纹,一边嘟囔,但眼神却异常专注。他知道,这些“补丁”一样的接口,将是他们窥探能量内部变化的唯一“眼睛”。

另一边,墨辰负责捣鼓那些“神经末梢”——测量装置。

热电偶的原理他理解了,但实现起来困难重重。“赤铜丝”和“寒铁石丝”的获取就是第一道难关。赤铜还好,将最后的边角料熔化后,用孔洞极细的陶土模具可以勉强拉出粗细不均的丝线。但“寒铁石”质地硬而脆,根本无法拉丝。

最后还是岑卿想出了办法。她让张铁手将一小块寒铁石打磨成极其细小的针状,然后将其与一段同样细的赤铜丝并排固定在一个小巧的陶瓷支架上,确保两者的尖端能够紧密接触。虽然这只是一个“点接触”式的、极其简陋且不稳定的热电偶,但理论上,当这一点受热时,依旧能在赤铜丝的另一端产生微弱的热电势。

如何测量这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电势?墨辰将他那个利用磁石和“空灵银”丝缠绕的、原本用于探测灵气波动的简陋电表再次搬了出来。他拆下原本的线圈,用更细的“空灵银”丝重新缠绕了数千匝,制作成一个灵敏度稍高的检流计。当热电偶产生的微弱电流通过这细线圈时,会引起中心磁石的极其微小的偏转,通过连接在磁石上的、以毛发为转轴的轻巧指针放大,就能在刻度盘上显示出来。

这指针的晃动,注定会比风中残烛还要微弱,但这是他们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压力表的制作相对“粗犷”一些。张铁手用质地坚韧、经过特殊鞣制的薄鼠皮蒙在一个小铜圈上,制成感应膜。膜片中心连接一根以兽筋为弹性元件的极细骨杆,骨杆另一端带动一个用麦秆制成的、尽可能轻巧的指针。整个装置被密封在一个留有进气口的木匣里。当容器内压力变化,推动膜片,便能带动指针偏移。刻度盘则是墨辰用炭笔精心画在硬纸板上的,精度可想而知。

核心的“分体式燃烧装置”更是对材料和工艺的极限考验。

预混合腔体积小,但要求最高。张铁手动用了最后一块品质尚可的、鸡蛋大小的“寒铁石”核心,混合了仅剩的几钱“赤铜”,在小小的坩埚里反复熔炼,力求均匀。锻造时,他几乎将毕生的技艺都凝聚在了那小小的锤头上,每一次敲击都小心翼翼,确保内部结构致密,没有气泡和夹渣。成型后的预混合腔,只有核桃大小,内壁被他用金刚砂粉混合油脂打磨得尽可能光滑,以减少积碳和扰动。

主燃烧室则采用了岑卿设计的多层复合结构。内胆是用耐高温性能最好的那种陶土烧制而成的厚壁圆管,烧制时,他特意在陶土中混入了磨碎的“灰岗石”粉末,希望能略微提升一点隔热性能。烧成后,内胆外壁果然布满了细密的“开片”纹,但整体形状完好,没有碎裂。

接下来是制作中间的隔热层。他们将捡来的“灰岗石”砸成尽可能细的粉末,与黏土混合,调成糊状,仔细地涂抹在陶制内胆的外壁上,厚度约半指。等待这层隔热泥半干后,再用准备好的、已经锻打成圆弧形的普通熟铁板,紧紧箍在外面,用铆钉固定,形成一个坚固的外壳。铁壳与隔热泥之间,不可避免地存在空隙,他们又用湿黏土将缝隙填满,期待其在高温下烧结后能起到一定的固定和补充隔热作用。

最精密的部件——阀门和喷射头,几乎耗尽了墨辰所有的耐心和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