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会带起黏重的泥土。赵铁柱正带着十几个汉子重修被暴雨冲垮的蓄水池,新垒的石墙比之前更加坚固,池底已经重新积了半尺深的雨水。
“再加把劲!”赵铁柱抹了把汗,朝身后喊道,“今天务必把东边的排水沟也挖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正在高处了望的年轻人突然惊呼:“柱子哥!山下有人!”
所有劳作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只见山下蜿蜒的小路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踉踉跄跄地往山上爬。那身影走得很不稳,每爬几步就要跪倒在地,喘息声大得连山上都能听见。
“是福娃!”李寡妇第一个认出来,声音发颤,“他不是跟着他娘去修水渠了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岑卿放下手中正在编制的藤筐,快步走到岩壁边。她的目光锐利如鹰,立刻发现了异常——那孩子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衣服被撕成了布条,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伤痕。
“不对劲。”她低声道,“赵叔,带两个人下去接应。小心些,可能有埋伏。”
赵铁柱立即点了两个身手利落的年轻人,三人如同山豹般悄无声息地潜下山去。半刻钟后,他们搀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福娃回到营地。
“水……快给他水……”老村长颤巍巍地端来一个陶碗。
“等等。”岑卿拦住老村长,蹲下身仔细检查福娃的状况。左前臂骨折,脸上有多处擦伤,浑身滚烫,但最令人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瞳孔涣散,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仿佛刚从地狱爬出来。
她轻轻拍了拍福娃的脸颊:“福娃,醒醒。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人声,福娃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当他看清眼前是熟悉的乡亲时,眼泪瞬间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流。
“死了……都死了……”他嘶哑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
“谁死了?你娘呢?”岑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已经变得冰冷。
“娘……娘被水冲走了……”福娃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唾沫里带着血丝,“他们……他们把我们都赶到河里……用麻绳拴成一串……浪头打来,整串人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