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舔着柴枝,火星子噼啪炸成细碎的金屑,落在安燠发梢又倏地熄灭。
她盯着程砚沾了烟灰的鼻尖,喉间那团酸意突然往上涌——自穿成玉面夫人以来,她不是没怕过。
怕铁扇公主的芭蕉扇,怕孙悟空的金箍棒,怕某天系统突然失效,自己又被按回原着里"剜心祭旗"的结局。
可从前那些怕都像隔了层毛玻璃,模模糊糊只敢藏在小本本最底下那页。
此刻望着程砚被炭火映得发亮的眼睛,她突然就松了口:"其实......我有点怕。"她的声音轻得像被风卷走的蒲公英,尾音却比平时说"这茶太苦那花太艳"时都要发颤。
程砚正用树枝拨弄火堆,闻言手一抖,树枝"咔"地断成两截。
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风,把安燠额前的碎发吹得乱翘:"怕什么?"声音里裹着点发紧的颤,像被踩了尾巴的熊崽子。
安燠低头摩挲小本本的皮面,指尖蹭过自己刚写的"护妻狂魔+会做饭"那行字。
纸页边角被她翻得卷了毛,像只缩成球的小狐狸:"怕哪天醒来,又被打回原形。"她想起原着里自己被剜心的血窟窿,想起系统提示"死亡进度90%"时的红光,喉头发紧,"怕这火堆、这兔肉、这......"她扫过程砚沾灰的鼻尖,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在夜色里,"怕这些都是假的。"最后四个字说得极轻,混着柴火的噼啪声,倒像句被风揉碎的叹息。
林子里的风突然裹着松针的清香灌进来。
程砚的耳朵慢慢竖起来,像两片被吹暖的枫叶。
程砚没接话。
安燠抬头时,正撞进他泛红的眼尾里。
他喉结动了动,突然伸手揉她的脑袋——掌心带着烤兔肉的余温,指腹蹭过她耳尖的绒毛,像在揉一团晒过太阳的云。"你不是一个人了。"他说得很自然,仿佛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千百遍,此刻终于顺着炭火的热气淌了出来。
安燠的狐狸耳朵"刷"地竖起来。
她望着程砚腰间晃动的小瓷瓶,那抹淡粉的痕迹像朵开在雪地里的桃花。
前世被闺蜜推下悬崖时,她也流过泪,可那是烫的;此刻眼眶里的水却是温的,顺着鼻梁滑进嘴角,咸津津的混着兔肉的甜。
她手忙脚乱去扒拉碗里剩下的兔肉,结果"啪嗒"两滴泪砸进汤里,溅起两颗小水花。
"夫人!"阿狸的尖嗓子突然从树后冒出来。
这小狐狸不知何时蹲在树杈上,尾巴尖儿还挂着片没抖落的树叶。
她举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墨汁在纸页上晕开团模糊的圆:"你、你刚才说'怕'的时候,耳朵抖了七下!"说到最后自己先红了眼眶,爪子抹脸时蹭了半张黑灰,活像偷喝了灶王爷供酒的醉狐狸。
安燠被她逗得破涕为笑,抄起根树枝作势要扔:"小没良心的,偷看我哭很有意思?"阿狸"吱溜"滑下树,扑到她膝头翻小本子:"才不是偷看!我这是记录夫人成长日记!"纸页哗啦翻到新一页,工整的小楷写着:"今日申时三刻,夫人首次主动表达脆弱情绪,耳尖泛红度+30%,疑似信任值突破临界点。"
程砚蹲在旁边看她们闹,嘴角慢慢翘成道月牙。
他捡起刚才断成两截的树枝,在地上画歪歪扭扭的兔子,边画边嘟囔:"以后每天都烤兔子给你吃。"声音轻得像落在雪地上的羽毛,"烤不糊的那种。"
林边的风突然转了向。
安燠的狐狸鼻子动了动,闻到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是蜂蜡混着百花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