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疫疠横行

腐臭的气息顺着门缝钻进马车时,林昭正用银簪挑开一块杏仁酥。

"停车。"她忽然按住车壁,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车外传来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嚎,夹杂着木勺敲击陶碗的叮当声,那是郎中在给病患灌药——更像是在给将死之人喂最后一口安慰剂。

萧烬掀开车帘,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腥甜扑面而来。她们正行至南城贫民窟,原本该挤满流民的街道此刻空荡荡的,只有几只秃鹫在屋檐上盘旋。墙根下蜷缩着十几个黑影,细看才发现是些气息奄奄的病患,有的人浑身长满紫黑色的疱疹,溃烂处正往下淌着黄脓;有的人上半身倚在破麻袋上,下半身却早已僵硬,苍蝇在他暴突的眼球上爬来爬去。

"呕——"随车侍女捂住嘴干呕,被林昭冷冷一瞥,顿时噤声。

"那是什么?"林昭指着街角的土灶。灶上支着口发黑的铁锅,几个面无血色的妇人正用木勺搅动锅里的东西,水面浮着层灰绿色的泡沫,锅底沉着些说不清的碎块。

"是......是人骨熬的汤。"萧烬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昨夜巡查时见过这伙人,为首的是个瞎眼婆子,说喝了染病死者的骨汤能"以毒攻毒",结果喝死了三个孩子,剩下的人却像着了魔似的,还在日日熬煮。

铁锅旁堆着半人高的柴垛,走近了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柴火,而是一捆捆干枯的人发,纠结着些零碎的皮肉,被火一烧发出刺鼻的焦臭。

"咳咳......"离马车最近的病患突然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紫黑的血沫溅在车轮上,像泼了盆烂桑葚。他怀里的婴孩被惊醒,张着没牙的嘴大哭,哭声却越来越弱——那孩子的小脸已经肿得透亮,眼皮上爬满了白色的蛆虫。

"公主殿下!救命啊!"有人认出了明黄的车帘,拖着断腿爬过来,裤管里渗出的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红线。他刚抓住车辕,就被侍卫用刀柄砸开,头骨碎裂的闷响让周遭的哭嚎都停顿了一瞬。

林昭的银簪"啪"地断在糕点里。她推开车门,踩着绣鞋的脚刚落地,就被眼前的景象攫住——整条街的屋檐下都挂着草绳,绳上系着的不是避邪的符咒,而是一具具干瘪的尸体。有被父母绑在梁柱上的孩童,有抱着襁褓死在门槛上的妇人,最触目的是个穿长衫的老者,怀里还揣着本被血浸透的《论语》,书页间夹着半块发霉的麦饼。

"这是第三日了。"青霜低声道,手里的帕子捂不住口鼻,"太医院的人说这是时疫,传得比火还快,昨天西城刚封了巷,今天就烧到南城了。"

萧烬的目光扫过墙角的排水沟,浑浊的污水里漂着成团的绿脓,几只老鼠正在争抢一截断指。她突然想起昨夜潜入太医院偷的卷宗,上面记载着防疫的法子:焚烧尸体、净水消毒、隔离病患。可眼前这些,分明是任由疫疠蔓延。

"水......要水......"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从屋里扑出来,怀里抱着个陶罐,罐底结着层白花花的盐碱——那是她用尿熬出的"盐水",据说能治病。她刚跑出两步就栽倒在地,手指在地上抠出深深的血痕,最后指向街对面那口井。

井台上围满了人,都举着破碗等着打水。井绳磨得只剩几根麻线,吊上来的水桶里漂着层油花似的东西,有人舀起就喝,喝罢便趴在井边呕吐,吐出的秽物里混着血丝,立刻有人争抢着用破碗去接——他们以为那是"药"。

"别喝!"萧烬飞身上前,一脚踢翻水桶。水溅在石台上,竟冒起丝丝白烟,她用匕首挑起一块井壁的苔藓,苔藓瞬间变成紫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