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五撇了撇嘴:「我倒是想呢,可我没钱买酒,你有吗?」
张大勇把十块钱掏出来,在赵小五眼前晃了晃:「你瞅这是啥?」
「嘿,你小子哪来的钱!」赵小五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你甭管。」张大勇把钱揣回兜里,「你回家拿点吃食,我去代销店买酒买肉,一会咱们去大成子家碰头,哥几个好好喝几杯。」
「好嘞!」赵小五赶紧应了一声,端著碗跑回家,匆匆拿了些花生和一块豆腐,就往大成子家赶。
大成子父母都外出打工了,家里就他一个人,平时成了他们几个半大孩子扎堆的地方。
夜幕很快降临。
天冷了,黑得也早,晚上七点多,村里已经没什么人影了。
赵大山家吃过了晚饭,桌子上还放著一叠咸菜、一碗玉米粥。
赵大山坐在凳子上,抽著自卷的旱烟,烟卷的火光在昏暗的屋子里忽明忽暗。他对著里屋的妻子问道:「小五呢,这一下午咋都没露面?」
赵大山媳妇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著针线,叹了口气:「跟朋友出去玩了,走的时候还拿了块豆腐,还有一包花生,说是给朋友带的。」
「嘿,这臭小子,把我存的那些下酒菜都带走了,欠揍的货!」赵大山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使劲碾了碾,嘴上抱怨著,一脚踢翻了地上的矮凳。
「哐当」一声矮凳倒在地上,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最近因为蔬菜大棚的事,赵大山的心情一直不好。
他没少往四季青公司的收菜点跑,看著那些曾经和自己一起报名的种植户,家家户户每天都能赚二三百,心里又羡慕又后悔。
最开始,他被取消合作后,还觉得四季青公司没人情味,怪李哲不念同村情分。
可时间久了,他也渐渐想明白了,自己当初去闹事要补贴,是为了自家的利益,李哲和公司那么做,也是为了公司的利益,没什么错。
现在他不怎么怨恨四季青公司了,反而恨起了那些种植户。
当初他去闹事,虽说主要是为了自家,但也想著能给其他种植户争取点利益,可自己出事后,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他说话。
这几天在收菜点,还有不少人在背后阴阳怪气地议论他,把他当成了笑柄。
赵大山越想越气,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咯吱——」院门外传来一阵响动,赵小五从外面走了进来,脚步有些晃,脸上通红,一身的酒气。
「你个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啊!」赵大山抬头看见儿子,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看到儿子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好啊,我们在家等你吃饭,你小子自己跑出去喝酒,说,哪来的钱?」
「爹,您别瞪了,我哪有钱啊。」赵小五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矮凳上,打了个酒嗝,说话都有些含糊。
「没钱,你哪来的酒喝?」赵大山显然不信,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是张大勇买的————他家卖大棚菜,今天结了菜款,他爹给了他十块钱零花钱,他请我们喝的。」赵小五低著头,小声说道。
赵大山一下子不说话了,只是死死地盯著儿子,眼神复杂。
赵小五见父亲不说话,又抬起头,带著几分醉意说道:「爹,您知道张家这两天卖大棚菜赚了多少钱吗?」他伸出一只手,晃了晃,「五百多!就两天!您想想,他家一个月能赚多少?」
赵大山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声音有些沙哑:「你啥意思,你也在怨我?」
「爹,我不是怨您,我是想告诉您,这大棚菜是真赚钱。」赵小五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满是渴望,「我也想赚钱,我不想再一天吃两顿饭了。」
「过了年,爹去李家求情,让你舅舅帮著说和说和,你舅舅家和李家多少沾点亲,到时候李哲消气了,说不定就同意咱家跟四季青公司合作了。」赵大山叹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这几天他也想了不少办法,可四季青公司那边一直没松口。
「爹,我等不了明年了,我今年就想赚钱!」赵小五急了,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因为喝了酒没站稳,身子晃了晃。
「没用,能想的办法爹都想了,四季青公司不会同意的。」赵大山摇了摇头,他心里清楚,四季青公司之所以不同意,就是为了给其他种植户立威,让大家不敢再闹事。
「爹,我没说今年非要种大棚,但不代表咱不能靠大棚菜赚钱啊。」赵小五看著父亲,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啥意思?这大棚都没建,你咋靠大棚菜赚钱?」赵大山皱起眉头,没明白儿子的意思。
赵小五凑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我想著去那些种植户的棚里收菜,然后咱自己拉到城里去卖,赚个差价,您觉得咋样?」
赵大山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能行吗?」
「咋不行!」赵小五来了精神,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四季青公司三块钱一斤收菜,咱就给三块五一斤,村里人都穷怕了,别说贵五毛了,就是贵五分钱,他们也会看在眼里。
咱家给的钱多,他们肯定会卖!」
赵大山还是有些犹豫,眉头紧锁著。
赵小五又接著劝:「爹,您想想,咱三块五一斤收,拉到城里卖四块到五块钱一斤,一次收个二三百斤,就能赚三四百块钱的差价,这可不比自家种大棚菜赚的少啊!」
赵大山站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著儿子,被儿子口中的数字惊呆了,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可又有些不安。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这————这要是被四季青公司知道了,咋办?」
「咱偷偷干,谁能知道?」赵小五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爹,这可是个好机会,咱可不能错过了!」
赵大山看著儿子兴奋的样子,又想起自家拮据的日子,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行,咱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