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路开始变得坑洼不平,两旁低矮的房屋也显得更为破败拥挤,褪色的橙红屋顶连成一片海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劣质燃料、潮湿和垃圾的气味,红顶区到了。
这里的感觉和刚才截然不同,街道更窄,污水顺着墙根流淌,院墙大多坍塌成了矮墙或干脆没有,所谓的院子只是一个堆满杂物的狭窄空间。
留守在家的多是一些行动迟缓的老人和刚学会走路的幼童,成年人和大些的孩子想必都出去为生计奔忙了。
奇特的是,当巴丹和尼亚出现在巷口时,那些坐在门口矮凳上晒太阳、眼神浑浊的老人,那些抱着幼儿在门槛边发呆的老妇人脸上的麻木瞬间被一种近乎惶恐的敬畏取代。
他们甚至不需要看清来的人是谁,只要瞥见那身灰袍的轮廓就立刻挣扎着或快或慢地跪伏下去,额头紧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仿佛看到的不是两个最低阶的年轻教士,而是神明乐克的亲临。
巴丹和尼亚的心猛地揪紧了,这种过于卑微、沉重的礼节让他们浑身不自在,远比在小教堂区接受富户平民的礼仪难受百倍。
他们走到一户人家门前,低矮的土坯房,歪斜的木门半开着。
一个头发花白、背脊佝偻得像虾米的老太太正坐在门口的小木墩上,用颤抖的手缝补一件破烂的衣裳,她身旁,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穿着打满补丁、沾满污渍的小褂子,正专心致志地蹲在地上玩泥巴,她的小脸脏兮兮的,稀疏的头发胡乱扎成两个小揪揪,像两丛枯草。
听到脚步声,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清灰袍的瞬间,老太太几乎是本能地丢开手里的针线,动作快得不像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敏捷,扑通一声就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她甚至没有等巴丹或尼亚开口。
“教士大人……供奉,供奉……”老太太的声音带着颤抖,她挣扎着想站起来,枯瘦的手在身上那件同样满是补丁的围裙口袋里急切地摸索着,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枚东西。
那是一枚边缘磨损得厉害、色泽黯淡的银币,它安静地躺在老太太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掌心,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老太太颤巍巍地,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才把这枚对她而言无比沉重的银币,塞进了离她稍近的巴丹手里。
巴丹的手像被烫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不知何时停止了玩泥巴,正瞪着一双茫然无知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两个穿着灰袍的陌生人,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奶奶,银币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巴丹只觉得掌心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