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活着的时候,贾家的房子是一间正房加一间偏房。贾东旭死后,贾张氏以儿媳妇带着三个孩子住不下为由,向街道申请了一间空房。街道没批,但贾张氏直接把那间空房的锁撬了,搬了进去。后来街道来人处理,贾张氏往地上一躺,又哭又闹,说要是不让她住就去死。街道的人被她闹怕了,最后默认了这个事实。
张成飞看到这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这帮人,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院落改造这件事,不能等方案下来再动手。必须提前把所有的底细都摸清楚,把所有的隐患都排除掉。
不然到时候方案一公布,各种牛鬼蛇神全冒出来,那就真的收拾不了了。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了几条计划。
第一,核实每家每户的实际居住面积,跟街道的档案对比,找出所有不符的地方。
第二,调查每间房的产权归属,确认有没有历史遗留问题。
第三,统计每家的实际人口,跟户口本对比,排除挂靠和虚报的情况。
第四,摸清每家的经济状况和社会关系,判断谁可能在改造中闹事。
这四条,每一条都是硬骨头。
但必须啃下来。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泡旁边,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张成飞去了街道办。
他没有找王主任,而是找了档案室的老李。
老李五十多岁,在街道干了一辈子,管着辖区内所有公房的档案。
张成飞?老李推了推眼镜,你来查什么?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房屋档案。
老李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是那个院的管事大爷?
行,你等着。
老李转身走进档案室,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抱出来一摞发黄的文件夹。
都在这儿了。从五一年公房分配开始,到现在的所有记录。你在这儿看,不能带走。
张成飞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
越翻越觉得触目惊心。
档案上记录的面积和实际情况差距极大。
比如刘海中家,档案上写的是一间半,实际上他占了将近两间。多出来的那半间,档案里根本没有记录。
阎埠贵家的耳房,档案里也没有。
贾家多占的那间空房,档案里倒是有一条记录,但写的是临时借住,没有正式的分配手续。
更让张成飞意外的是,他发现了一个名字——聋老太太。
档案上显示,聋老太太名叫白翠兰,是这个院子最早的住户之一。五一年公房分配的时候,她被分到了后院的一间正房。但这间正房的面积,比档案上写的要大得多。
因为聋老太太的那间房,原本是两间打通的。
五十年代初,院里住户少,房子多,打通两间住一个人也没什么问题。可后来住户越来越多,房子不够分了,按理说应该把打通的墙重新砌起来,分成两间。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事一直没人提。
聋老太太去世之后,她的房子被街道收回,重新分配。但分配的时候,只分了一间出去,另一间一直空着。
就是前院那间有产权争议的耳房。
张成飞把这些信息全部抄了下来,装进口袋。
老李,我问您一件事。
你说。
那个姓周的老太太,拿着民国地契来闹的那个,后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