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我到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第二天,他就去找我了。那时候他已经是普林斯顿大学数学系的学生了,马上就本科毕业了。说起来成绩并不是特别好,不过我很清楚是因为思考一个数学问题耽误了。”
“这么难得的人才我当然希望他能有更好的机会,就告诉他会帮他写一封推荐信,这样就可以接着读硕士、博士。在数学界,我多少还是有点面子的。”
“但是他有些犹豫。他的家庭条件并不好,上大学已经欠了很多债……父亲不知所踪,母亲身体不好,还有弟弟妹妹,全靠他打几份工才维持下去。他希望早点工作,这样就能让家人过得好一点。继续读下去的话有是很大的负担。”
“我和他说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可以招他,并且给他资助。或者我给他推荐信,别管是在大学找一个全职的教职,或者是在大企业中找个工作都会容易很多,但是衷心的希望他能从事数学研究。有机会能做我学生的机会他很心动,但要和家人商量再答复我。他也很清楚,这是多大的机遇。”
“但是我没有等到他的答复……再次见面的时候他非常的疲惫,身体和精神上都非常疲惫……”
“我问他考虑的怎么样了。他非常抱歉的说因为忙一些事情还没来得及和家里商量。在我的追问下才告诉我实情。他的弟弟陷入大力丸中不能自拔了,他想把弟弟送去专门的机构治疗。因为还差一点钱,这些天在拼命的打工。”
“看着那么有天分的孩子遭这种罪无动于衷是一种犯罪。我给了他一笔钱,告诉他唯一应该做的事情是好好学习。他很感激,拿着钱说等把弟弟的事情处理好了就给我写申请。”
“然而……”
“一周后,我接到了他的电话……电话里面他的声音非常的虚弱,隐约能听到女人的哭声。他说很抱歉不能继续我的约定,说在他家里留了很重要的东西给我。还没等我问就挂掉了。”
“我立刻赶到他家里。到的时候他的妈妈和妹妹坐在地上哭泣着,一群拉丁裔正在屋子里翻箱倒柜……他就在屋子的地板上,泡在一滩鲜红中,手里紧紧握着一个本子……”
“见到我,那群人立刻停下了动作,莫名其妙的变得拘谨起来,好像还有些激动。一个看起来是带头的人走过来说他们都是我的球迷,很高兴见到我。”
“真是讽刺啊!……很快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那个孩子弟弟的大力丸是这群人给的,也不单纯是给用的,重要的是给他们卖的,严格地说他弟弟也是这群人中的一员。”
“在那群人看来,他的弟弟去那种机构就是背叛,于是找了过去。他那个傻弟弟把哥哥说了出去,这群人就来教训……说什么扭打在一起一时失手,并且还和我保证一定会有人负责,不就是找一个替罪羊吗?”
“按照那群人的说法那个傻弟弟欠他们一大笔钱,听说有值钱的东西决定找出来也算两清了。”
“我怎么能不知道那个孩子说的是什么。从他手里抽出那个本子,只看了一页我的心就碎了……一个那么天才的人就这么走了……”
“我处理了他的后事,又把他的家人托付给我的一个学生就去了加州。这件事加上其他的原因,我一点都不想留在新乡……”
“很长时间我都不敢看那个本子……一年后我才帮他把没有完成的论文做完,并且用他的名义发表。如果他活着的话现在肯定已经获得了菲奖,但是他永远没有机会了……”
“你知道根源在哪里吗?”
“不只是制度,而是从历史、文化上就决定了,归根结底是掌控者看待普通人的态度,普通人在他们眼里究竟是什么。”
“东西两边都有神造人的传说,但是又截然不同。女娲娘娘把我们看作是孩子,而且她把我们造出来后就离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的未来和幸福要靠他们自己去打拼。所以在我们历史上百姓是皇帝的子民,而官员被称作是父母官。当然很多人做到不,但是不管这些人怎么做,他们都是认同的,都觉得‘爱民如子’是理所当然的,是责无旁贷的责任。区别是想不想做,能做到多少。”
“西边的上帝把他创造的人看作是羔羊。在人类社会的很长时间内羊这些牲畜都是人最宝贵的财产,但是别管怎么说都是牲口。所以在那边的掌控者眼里,人就是给他们创造财富的耗材,当不能给自己带来价值的时候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有件事情我之前一直没考虑明白,那就是阿米为什么要收那么多的留学生,培养自己的人不好吗?用了很多时间想通了。从小培养人才对他们来说成本太高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包袱甩给别人,等别人培养好了直接拿来用就好了。至于他们那里的孩子,就是耗材,只要能让他们勉强活下去给自己挣钱就好了。”
……
“……阿米每年出生3M个,移民3M个,run过去的5M到8M个,加起来有11M到14M。但是每年仅增加1.3M,就是说有13M的人不在了,什么概念?占总数的3%。换到我们这里就是40M,这是怎么样的地狱场景?”
“这些没有价值的人在临死的时候或者是死后也被压榨,有的人化作了高达的零件。洛克菲勒的当家人几十年换了多少心脏了,怎么来的?不会都是自愿的意外吧!他们甚至发展出了新的产业,一些长期使用大力丸的人走了以后被拿来提炼大力丸……”
……
“我一直觉得用生产关系划分社会有些有很大的不足。的确能反映进步,但更多的是技术的进步。事实上掩盖了更深层次、更本质的人与人的关系,或者说是如何看待人的问题,掩盖了那里几千年来亘古不变的黑暗。你想想,西方可曾有过本质的变化?没有!不过是用光鲜的外衣把腐朽的本质藏得更深。”
班行远陷入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