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瞿式耜是一个比钱谦益更适合官场的人。
而且他的眼光很敏锐,认识到学派之争,将是未来朝堂之争的主体——
在其他关系都被限制的情况下,只有学术思想这种无法限制的领域,可以让官员们找到共同点。
然后以这个共同点为基础,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在廷推时推选他们。
传统的理学派、心学派比较散乱,现在也没有这个认识。
但是向东林学派转型的东林党,给了瞿式耜很大启发。
在分成数个学社后,东林党的凝聚力是下降了。但是整个学派的声势,却变得更加高涨。
尤其是东林书院的存在,让东林学派拥有源源不绝的后辈。
瞿式耜认为实学派想要发展,必须效仿东林学派。
他向钱谦益道:
“目前朝堂上最兴盛的,就是东林学派。”
“别看韩爌、成基命、郑三俊、李邦华等人分属不同学社,在朝堂上甚至还有争执。”
“但是他们在大事上,经常是一致的。在廷推时尤其能协调立场,推出他们的人。”
“未来朝堂派系,定然以学派为主体。”
钱谦益听得皱了皱眉,说道:
“皇上会接受吗?”
“他可是好不容易拆散东林,分成多个学社。”
瞿式耜笑着说道:
“不接受也没办法。”
“皇上拆散东林党已经够不容易了,难道还能禁止东林学派的人思想一致?”
“再说了,相比东林党来说,东林学派到底不敢党同伐异,以免惹上事实结党嫌疑。”
“皇上打算做的,是扶持起新学派,不让东林学派一家独大,成为士林的代言人。”
钱谦益缓缓点头,对此表示认可。
实学派是怎么建立发展的,理论来源又是哪,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皇帝扶持他的目的,就是拆散东林。
想到皇帝曾经说过的话,钱谦益道:
“陛下曾经感叹:官场无派,千奇百怪。”
“看来对这些早有预料,愿意接受朝堂存在派系、包括学术流派。”
“只是学派的人必须要坚持学术立场,在政治立场上不能完全一致。”
“否则容易被弹劾结党营私、党同伐异。”
那就是事实结党了,是一项很重的罪名。
当今皇帝非常讨厌只讲立场的党争,对于结党一向严惩不贷。
瞿式耜微笑不语,感觉这只是没办法的办法。
事实结党真能禁绝吗?只是变得更麻烦而已。
譬如他就向钱谦益建议道:
“同一学派,不一定事事一致。”
“甚至还能弹劾,对同一学派的人批评,让人看到分歧。”
“这就是‘小骂大帮忙’,在关键时刻站在一起就可以。”
“东林学派已经有人这样做了,规避事实结党嫌疑。”
这是官僚们在适应当今皇帝的执政风格后,所做出的改变。
这些大明脑子最好的一群人,在适应当今皇帝的思路后,进化速度非常快。
小骂大帮忙等套路,很快被他们摸清。
不到关键时刻,你根本不知道某个官员属于哪一派。
瞿式耜也是因为和钱谦益一起出身东林,对这些才会了解。
他向钱谦益提出的建议,就是效仿东林:
“这种做法,在廷推等大事上容易获得优势,必然引来效仿。”
“但是相互弹劾批评,也有可能撕破脸。”
“所以学派需要一个核心,需要有威望的人团结其他人。”
“咱们实学派的核心不用说,老师作为创建者,天然就是核心。”
“就是还没有学社,无法凝聚核心群体。”
“先生,是成立学社的时候了,甚至还要建立学堂书院。”
这个提议,令钱谦益很是动心。
但是他担心皇帝的态度,思考之后说道:
“实学派是陛下扶持的,咱们如果擅自行事,很可能引来陛下不满。”
“不如我去问一下,看看陛下怎么说。”
瞿式耜道:
“这件事可以缓一缓,和打击科学派结合起来。”
“让陛下认识到科学派不可靠,会更信任实学派。”
钱谦益眼前一亮,倾听瞿式耜的主意。
很快,一场针对科学的风波,就由他们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