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出嫁这天,沈未央彻夜未眠,那件事如鲠在喉,搅得她这些天怎么都不得安宁。

长乐长公主早早地来了女儿屋内,把一大堆丫鬟嬷嬷都叫了出去,说是在女儿出嫁这天一定要亲自为女儿整理妆容。

沈未央一夜没能合眼,眼下便有些乌青,长公主甫一见了就有些心疼。

她走过来替女儿理了理嫁衣,叹道“我的未央,你这是何苦呢?”

沈未央望着铜花镜里映出母亲姣好的容貌,微微有些失神。她和母亲长得极像,若要以花作比,母亲是盛极艳极的芍药,而她尚且年轻,只是一朵含苞初绽的牡丹花。

长乐长公主的美是一种极富张力的美,是一种权势加身雍容华贵极富侵略性的美。

当今圣上,也就是长乐长公主的胞弟,喜好风月,不问朝政,朝中大权有泰半落在长公主府。可以说,当朝长公主府在整个上京的权力中心都是如日中天。

沈未央想不通,将权力尽揽手中的母亲,为何会处心积虑想要暗杀如今在军中只是担任小小一个郎中令的楚瑾。

既然试探了多次都被母亲借故打了回去,现下就要出嫁了,沈未央便不再避讳,她转身直直地望进长公主眼里,艰涩开口:“母亲,您为何要杀楚瑾?”

长公主搭在女儿肩上的手僵了僵,继而放松,淡笑着问:“未央莫不是舍不得我,怎的开始说起胡话了?”

沈未央摇头,固执地看着长公主,不放过她脸上神色任何的变化:“我已经看到了楚瑾身上的伤口,伤在腰腹,是回龙镖所致...孩儿就要出嫁了,母亲何故再瞒我?”

心知女儿今天是铁了心要问个缘由,长公主垂首,沉默了许久,才轻轻一叹道:“未央,我本不欲将这些说与你听,可我这一阵见你似乎将从前放在楚瑾身上的心思收回了许多,也稍稍放下心来。”

“楚瑾不是良配,他的心不在你这里,而你从前却把整颗心都扑在他身上,未央,这是我一早就警示过你的。”

“可你从来都不听,竟闹到你舅舅那里成下了这桩婚事,我才会出此下策...”

既然皇命不可违,就只有一方身死,才能解了这桩婚事,才能让她的女儿不会把一辈子都葬送在一个冷心冷清的男人身上。

从前她走过的那些艰难晦涩的老路,长公主绝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去走第二次。

可惜啊...让那小子给逃了...

沈未央有些难以相信,母亲的理由竟会这般简单,竟会为了一桩婚事,而去要楚瑾的命?

尽管有了前世的教训,沈未央不得不承认母亲的想法是对的,然而,她却难以接受母亲的手段。

她不想承认,从一开始就是她亏欠了楚瑾,要是她不去求舅舅赐婚,楚瑾就不会受如此重的伤,更不会有性命之忧...

沈未央安静地垂眸,任母亲轻缓地为她梳着长发,突然就有些难过,她和楚瑾,究竟是谁欠了谁?

长公主见女儿沉默下来,不由微微叹了口气,她一点一点,缓慢而又专注地为女儿整理着妆容,衣发...她仔仔细细打量着女儿,稚嫩的眉眼还未完全长开,却已然要走上一段注定不会顺遂的姻缘,嫁给一个不懂疼她宠她的男人...

看着看着,眼眶突然就有些湿润,忍不住叮嘱道:“未央,出嫁后要记得常回长公主府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