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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诊那天,言落没心没绪地吩咐季杰说:“收拾东西,跟我去深圳。”

季杰于是跟他来了深圳,这一住已经快一个月了。

刚到深圳那几天,言落每天在窗前或站在阳台眺望,神色淡漠地看海,一看就能看几个小时。

后来某天,他忽叫季杰帮他置办笔墨纸砚,并指定让他买了几本书。

他嫌书房的自然光不够敞亮,便把书桌搬到了客厅,对着大阳台放,摆上笔墨纸砚,每天醉心于抄写,有时抄写圣经,有时抄写佛经,有时抄写道德经……

季杰全天候陪同,住在言落家的客房,成了言落的生活助理兼保姆。

他每日监督言落按时吃药,一日三餐变着花样给他做,奈何言落总是吃几口就放筷子,季杰劝他多吃点,他便像用尽全身力气似的,回答说自己不饿。

日常一切都还好,只是有次,季杰出去买菜回来,发现言落不见了。季杰急得团团转,到处找,打电话给他,发现他的电话根本没带走。

季杰一个激灵,心想坏了,该不会是想不开吧。季杰凭着直觉,上去天台找,结果发现言落真的在天台上。

言落坐在天台矮围墙上,双脚悬在外面,三十多层高的楼,那要掉下去,必定是粉身碎骨啊。

季杰当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吓得话都不敢大声说,他站在言落身后,温声细语地问他:“言哥,你怎么上这来了呢?”

言落对于季杰找上来这事,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没回头,眼睛望着远处泛着金光的广阔海面,平静地说:“季杰,将来我死了,麻烦你帮我把骨灰撒到海里去。”

季杰差点哇一声哭出来,他强忍着,哽咽说:“言哥你别说傻话了,快下来吧,那个我给你买了那个大肉丸子,你不是说喜欢吃那个嘛,下来吧我给你煮去。”

言落一动不动。

他坐在深秋的黄昏里,落日余晖洒在他身上,季杰觉得他周身散发超俗入定的气质。

静了片刻,言落动了动,就在季杰以为他要一跃而下时,他转了身,轻盈一跃,跳下站稳在地面上。

季杰提着的一颗心算是落了地,可身上却吓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