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洵甚少见到这般景象,不免稀奇地多瞧上几眼。凌霜铭心知偌大的城池中,要挖出犯人不在一时,此行只为探风,便也由着雒洵东瞧瞧西逛逛。
只是这街上虽行人众多,但也不至于到摩肩接踵的程度。
走了没有多远,已有十数人慌不择路地撞在他身上,最后一位女子更是顺手在他衣襟上一扯,险些将他的衣领拉出条缝隙。
大约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巧笑倩兮,极为自然地欠身道歉,只是眼珠子却一直偷偷瞄着凌霜铭,间或发出几声轻笑:“啊这位小郎君抱歉,差点儿把您的衣裳弄坏,如果不介意的话,小女寒舍中还有些绣好的花样儿……”
雒洵远远地望到这边的动静,抛下手头把玩的花灯,闪现在凌霜铭身前。
那姑娘眼见又是一位风骨飘逸的俊郎君,接下来的说辞顿时忘到九霄云外。
“师尊,这种往别人怀中乱走的人,往往别有所图。咱们的钱袋子没有丢吧?”雒洵浑身都是寒光凛冽的杀气,眼中戾气更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鬼,语气不善道。
凌霜铭后知后觉地摸向袖中:“还在,没有被摸去。”
说罢他只觉雒洵的样子实在吓人得紧,转头想安抚那姑娘几句,怎料身后早已空无一人,竟是被雒洵这名凶神唬走了。
“阿洵,凡间不比派内秩序森严,你该多包容些……唔!”
凌霜铭生怕雒洵这偏激的性子惹出什么麻烦,刚想开口叮嘱,眼前却骤然一黑。一顶帷帽当头罩了下来,长长的薄纱直垂到足跟,将他的身影包裹得严丝合缝。
雒洵已收起生人勿进的气息,语气柔和道:“师尊,这是弟子方才买到的,赠予您。”
“我又不是姑娘家,无需遮头掩面。”凌霜铭撩起长纱一角,轻轻瞥眼这不知在发什么疯的人。
那清隽的五官笼上轻纱,平白多了几分飘渺,而白皙如玉的肌肤在白纱映衬下,反倒更似透着莹莹光彩。
所谓轻云蔽月,大概就是这般光景。
雒洵恍惚地看着凌霜铭,轻声道:“是弟子需要……”
凌霜铭没有听清这句呢喃,眉峰微微凝起:“什么?”
雒洵很快回魂,轻巧地转移了话题:“弟子是说那边的花灯瞧着甚是有趣,师尊要一起放吗,也算为此次行动讨个彩头。”
凌霜铭顺他所指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上游河畔,不少人正俯身在灯盏上写着什么,随后将灯放入河中。
托着烛火的灯笼,被裁成芙蓉的模样,飘于水中,顺流而下。满目光华明灭,一直流向天际。
凌霜铭本对这些东西全无兴趣,但与此时此地,鬼使神差地松了口:“好。”
雒洵听罢,眼中的欢喜怎么也藏不住,赶忙牵着凌霜铭到了对岸,一同在摊贩面前挑挑拣拣。
其实这些花灯凌霜铭瞧着外观都大致相同,但雒洵却十分认真地挑选了许久,过了约摸大半盏茶功夫,才选出最满意的两只来。
说是为这次捉拿鬼修祈福,雒洵拿着小纸条斟酌半晌,才极为郑重地写下几个字。
等他将花灯放下时,凌霜铭的灯盏早已飘了老远。
“听这些市民说,此河的尽头正是天河,在这里许下的心愿,苍天可以听到。”
雒洵从没说过这么多话,凌霜铭看得出小徒弟今晚情绪十分高涨。因此他并没有开口扫兴,其实所有的地泉都要汇入九泉,也就是冥界,天河岂是凡人能够踏足之地。
“阿洵许了什么愿望?”
雒洵的视线在凌霜铭轻纱下的脸颊轮廓上停留一会,笑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凡人细枝末节的规矩可真多,凌霜铭默然点头。
两盏闪着微弱烛火的河灯,便在师徒谈话间,悄然飘出视野,倒真像要一直流往虚渺的天河。
放过河灯,街上的人流反而比先前更密集些。这些新增之人,却与先前轻装上阵的观客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