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忧正老实地窝在怜奥馆最里头一张坐榻上,将手里一个磁盏放倒,百无聊赖地在面前的桌子上来回滚着玩,纤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手指头从滚金边的袖口底下探出来一截,在夜色里好像一段水玉。听见门口动静,她一时晃了神,手也从桌上移开,磁盏一路顺顺利利滚到地上,清脆地落到地上粉身碎骨。
白无忧呆了会儿,好像并没听见杯子摔碎的声音,仍扶着桌子笨拙地弯下身去要捡,冷不防伸出去的手却被另一双修长漂亮的手牵住。她一愣,小公子正认真地对着她唠叨,
“仔细割了手。”
她嗤笑一声,“割了才好呢,我看今晚还不够热闹。”这话里的刺让沈雁一时无言以对,白无忧索性将他拉到身边坐着,自己横躺过来舒服地枕在他膝头,穿着鞋子的脚直接踩在坐榻旁搭的那张价值连城的星绒上。
“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她问道。
“去给东西二府大人赔礼。”沈雁乖乖地答道。
啪。
白无忧不轻不重地拍在她手背上,沈雁住了嘴委屈地往她的方向看。
“你犯了什么错?要给他们赔礼?”她嗤笑道,“要去也是明天我自己去,跟你什么相干?”
“不必担心。”沈雁恍然,接着温柔地笑了起来,“我无妨的,不过就是说几句好话罢了,我在家时跟哥哥姐姐、表兄、伯父、大娘这样的长辈处惯了,知道如何跟他们说话。”
“谁担心你了?”白无忧瞪他一眼,“内宫干政,小心我治你的罪。”
“那陛下打算治什么罪呢?”沈雁这回不怕她了——他跟这小皇帝处了两个月,早知道她所说的“治罪”从来没有落地实行,好像一只受尽荣宠的猫,想要吓人的时候也只不过是挥一挥没有爪尖的爪子,对着墙壁哈气几声。
杀人如麻?千钧之力?这是什么人才能造出来的谣?
沈雁握住那只在空气中胡乱挥舞的小爪子,听她哼着,
“罚你今夜睡外面!”
“臣下已经睡外面了。”沈雁笑得无奈。
“那罚你……嗯,罚你……”白无忧还没想好究竟罚什么,薛莹在外告了声扰,掀帘子进来了,身后跟着的侍女捧起醒酒汤,白无忧斜眼瞧着。
薛莹脸上没半分失敬之色,亲自捧了汤来看顾白无忧喝了,举动礼仪都无一点疏漏,皇帝自以因为父亲的缘故迁怒委屈了她,也不十分好跟她说话,只将汤接在手里喝了,又跟沈雁走出怜奥馆,在外吹了会儿风。